当地时间5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向媒体表示,在中美当前的贸易纠纷中,美国处在强劲的位置。他否认与中国的贸易谈判破裂,并说,双方只是“有点小争吵,因为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受到非常不公平的对待”,“一直在进行对话,对话会一直继续下去”。

虽然中国对美国在贸易领域长期存在顺差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有学者认为,单纯从顺差与逆差来评判美国是否被中国占便宜,是不全面的。在北京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国际招投标与政府采购研究中心主任屠新泉日前在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发表演讲指出,美国企业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形式,不再是美国生产对外出口,美国企业通过在华投资获得了巨大利益,美国并没有吃亏。

特朗普的个人背景与他的贸易保护主义有密切关系(图源:AP)

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主要的理由是中国对美国有大量的贸易顺差,但对于中美经贸问题,屠新泉强调,贸易和投资这两个因素都应当考虑。现在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服务贸易逆差为什么这么大?

屠新泉指出,在贸易方面,美国现在产业的比较优势在服务业,美国经济结构里80%都是服务业,制造业大约占10%,但服务业有个问题–由于一些技术可行性上的限制,使很多服务没有办法直接跨境出口。美国在服务业的比较优势无法转化成对外出口,这是美国贸易逆差从产业角度来看很重要的因素。因此美国就大量开展对外投资,但对外投资都在当地销售。美国企业在中国的当地销售,根据中国商务部的统计数据,2015年为5,000亿美元,美国商务部的数据要相对小一些。

如果将美国企业在华的当地销售额,加上美国直接向中国的出口,从总额来看,美国占据优势的。因为中国企业对美投资还很少,时间也相对较短,尤其中国对美投资中大约三分之一是房地产,没有销售,这是一种资产性投资。因此,屠新泉认为,单纯讲贸易顺差、贸易逆差是很不全面的。

另一方面,货物贸易逆差扩大确实是个客观的事实,美国货物贸易逆差不断扩大。之前美国的顺差也不大,但一直没有出现过逆差,第一次逆差应该是从1971年开始,当时发生了石油危机,石油价格暴涨,紧接着发生了美元和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构建了石油美元体系。石油美元体系导致两个结果,美元变成硬通货,不需要黄金做准备金了,所以,美国开始有能力承担越来越大的贸易逆差,通过印钞票就行了。

第二个影响是,因为美元成为硬通货,美国企业对外投资越来越方便,拿着美元去就行了,外汇都不用换,不像以前得用黄金作为抵押。

屠新泉指出,这两个变化也是导致美国贸易逆差不断扩大很重要的因素。一是从其国内承受能力来看,二是美国企业开始越来越多地对外投资,对外投资导致产能的转移,产能转移导致出口的减少,进口的增加。美国拥有多数股权(50%以上)的海外分支机构在当地的销售额6万多亿美元;反过来,外国企业在美国的销售4万多亿,相当于2万亿美元可以叫顺差。贸易来讲,美国有大概5,000亿美元货物+服务贸易的逆差,总和1.8万亿,是美国企业的顺差,不是美国的顺差。

美国企业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形式,不再是美国生产对外出口,而是当地生产当地销售。如果非要说谁占了便宜,谁吃亏,屠新泉认为,美国企业没有吃亏,美国也没有吃亏。

屠新泉表示,美国对华政策也与特朗普个人风格有关。

首先,特朗普是一个房地产商。房地产商有个特点,就是该行业全球化色彩很淡。所以,特朗普对全球化没什么概念,包括贸易逆差、贸易顺差概念,他也不太懂。这是很重要的因素。

其次,房地产行业和钢铁、铝,这些建材行业关系比较密切,他肯定有一些朋友,包括莱特希泽(Robert Emmet Lighthizer)都是钢铁行业的。这些行业正在泥潭里挣扎,越挣扎越落后,那是无法挽救的行业,而特朗普却十分同情他们。所以屠新泉认为,特朗普的个人经历,对他形成贸易保护的色彩有关。

3,000亿美元商品再受关税威胁 为川普算笔经济账

北京时间5月14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回答对“美国威胁对约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的看法时表示,美国应当“算一算自身利益的得失”。

此前,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一直在推特(Twitter)上宣称要对从中国进口的剩余3,250亿美元商品加征25%关税。同时,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已经表示将于6月17日对价值约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清单举行公开听证会。

那么,这3,000亿美元包含哪些商品类别呢?目前仍没被加征关税的中国输美商品几乎全部是免税商品。2018年这部分免税商品的价值为2925亿美元。以国际通用的4位海关编码(HS编码)分类,其中排名靠前的分别是电话通讯装置及配件(700亿美元)、计算机产品及配件(502亿美元)、打字机等办公设备(150亿美元)。总体来看,除少数农产品、水产品之外,约99%的商品都是工业制品。

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中,贸易额最大的10类商品的贸易情况(多维新闻制作)

在特朗普看来,继续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有利于美国。特朗普的目的是通过关税向中国极限施压,将中国逼回谈判桌并达成有利于美国的贸易协议。然而,特朗普的“经济学”逻辑基于一个假设,即美国加征关税带来的成本由中国生产者承担。

那么,这个假设成立吗?美联储经济学家玛丽·阿米蒂(Mary Amiti)等人的研究发现,加征关税的几乎所有成本都被美国本土消费者承担了,贸易战造成2018年美国国民实际收入每月减少14亿美元。同时,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高凌云团队的研究发现,对于2019年美国对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的10%关税,美国本国的零售商、生产企业、消费者承担了关税成本的90%。显然,特朗普口中被中国承担的关税成本大多落在了美国消费者头上。

导致美国加征的关税最终成为美国消费者负担的原因有两点。首先,中国输美的商品大多是低附加值的规模化工业产品。中国生产环节获得的利润并不高,几乎没有压缩空间,因此加征关税就意味着加价。其次,美国对中国商品的依赖程度较高,无法在国际市场和本土市场找到足够的替代商品。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显示,在美国威胁的3,000亿美元商品中,自中国进口额最大的10个商品类别有一半以上的商品(总贸易额为1,892亿美元)来自中国。因此,即使中国商品因关税而涨价,美国大部分消费者依然只能购买中国商品。

 

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中,贸易额最大的10类商品的份额占比(多维新闻制作)

从加征关税的结果上看,美国短时间内无法摆脱从中国大规模进口商品的命运。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显示,在美国对中国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10%关税、5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关税之后的半年时间内(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美国自中国的商品进口额超过2,500亿美元,同比仅小幅下降不足5%。

因此,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相当于对美国消费者征收的消费税。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派恩洛皮·戈德伯格(Pinelopi Goldberg)等人的研究发现,美国进口成本的增加将导致本土消费者和制造商每年损失688亿美元(条件基于5月10日美国对中国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关税之前),相当于美国2018年GDP的0.37%。

如果美国继续对约3,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关税,美国制造商和消费者的关税负担将更加沉重。美国经济分析局(BEA)的数据显示,2018年美国国内商品消费额为43,603亿美元,同期从中国进口商品额为5,395亿美元。假设价值约5,000亿中国商品全部被加征25%的关税,且九成的成本被转嫁至美国制造商和消费者身上,那么在不考虑关税形成其他成本的情况下,美国制造商和消费者每年将额外承担1,125亿美元的成本,而美国商品的平均物价将上涨2.6%。届时,美国可能面临输入性通货膨胀。

此外,由于加征关税带来的市场扰动,美国进口部门需要寻找新的供应链或适应当前的价格。由此产生的效率损失(efficiency loss)也十分高昂。阿米蒂等人的研究发现,加征关税带来的效率损失和关税成本的比例几乎是1:2。如果贸易战出现僵持,美国在中国的直接投资切也将承受巨大损失。

无论是美国学术界还是中国学术界都认为,美国的关税成本最终将大部分由美国制造商和消费者承担。因此,特朗普加征的关税相当于变相向美国消费者收取消费税。如果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被加征25%关税,那么在不考虑关税形成其他成本的情况下,美国制造商和消费者每年将额外承担1,125亿美元的成本,且美国最终为贸易战付出的代价只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