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建築師貝聿銘去世,享壽102歲,他的代表作品是巴黎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讓光線來做設計」是貝聿銘的名言。「建築是對陽光下的各種體量的精確的、正確的和卓越的處理。」

貝聿銘老先生逝世的消息,令人心痛。

他先後就讀於麻省理工學院和哈佛大學,終生投身建築事業,曾獲多國建築領域最高獎項,1986年里根總統為他頒發了自由獎章。

他出生於蘇州望族——一個富了15代的中國家族,在金融、醫藥、銀行多個領域均有地位,他卻為了建築設計奉獻終生。

他的作品遍布了全世界,有法國巴黎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有美國華盛頓特區國家藝廊東廂,還有日本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

他卻始終說:“我是蘇州人。”

他被譽為“現代建築的最後大師”,“富15代” 的百歲貝聿銘,讓世界人見識了華人的才華可以有多高!

1917年,貝聿銘出生於中國廣東。他是蘇州望族之後,在獅子林(蘇州古典園林)里度過了一段童年時光。貝氏全家福(前排左一為貝律銘)

10歲那年,貝聿銘隨父親工作調動搬到上海。中學的每年暑假,貝聿銘都會去蘇州的祖父家。

(早年時期貝聿銘)

在他青年時期,他已經體會到關於“家庭”的真正含義,也“逐漸感受到並珍惜生活與建築之間的關係:

“兒時記憶中的蘇州,人們以誠相待,相互尊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日常生活之首,我覺得這才是生活的意義所在”。

而穿梭在獅子林、西花橋巷,假山中的山洞、池塘、石橋、瀑布,這些傳統中國文化的印跡,更讓他意識到,建築創意是人類的巧手和自然的共同結晶。

(圖片來自網絡)

後來,受過多年西方教育的貝聿銘,仍舊自認為:“我在中國度過了吸收能力最強的少年時代,因此有種中國性,深深地留在我的身上,無論如何也很難改變。我仍是一個十足的中國人。”

有人說,蘇州是他設計精神的“中國原點”;

而上海,是貝聿銘建築夢開始的地方。

在被譽為“東方巴黎”的上海,貝聿銘接觸到了新的建築、藝術和生活方式,“我從上海,略微看到了我在蘇州未曾見過的未來或是未來的開始”。

(圖片來自青芒果網)

這裡繞不開,當時有“遠東第一高樓”之稱的國際飯店。

當時,每天中午放學,貝聿銘就會乘電車到“大光明”,碰上新片上映就躲進電影院看電影,沒有新片就坐在梧桐樹下。他着迷於它的24層樓高和二百多個房間的龐大體量,甚至回到家還像模像樣地畫了一份建築圖紙。

貝聿銘日後坦言:“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它的高度,我被它的高度深深地吸引了,從那一刻起,我開始想做建築師。”

他的建築夢在中國發芽生根。

1935年,打算系統學習建築,日後用豐富的知識來建設祖國的貝聿銘,登上了遠赴美國的柯立芝總統號郵船。

“一位有能力的設計師可以既堅持傳統,又不放棄設計上的進步觀念。”

美國求學,他的起點是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系,不久,轉學到麻省理工學院建築系,後來去哈佛大學建築系讀碩士。

這期間,他結識了格羅皮烏斯和柯布西耶兩位現代建築的鼻祖,自那時起,就確立了“找到建築的內涵並把它表達出來”的設計思想。

為中國藝術品量身定做的上海藝術博物館,成為他的畢業設計作品,也被認為是哈佛史上最重要的畢業設計之一:一座精緻的木質模型,兩層,點綴幾個涼亭,溪水淙淙流過茶園。

(圖片來自蜂鳥網)

導師為它寫的推薦語是:“一位有能力的設計師可以既堅持傳統———他認為仍然存在的那些特徵,又不放棄設計上的進步觀念”,這似乎也契合了貝聿銘日後在設計理念上的文化交融。

哈佛畢業後,國內戰亂,貝聿銘不得不推遲回國的時間。

當時,正值美國現代主義建築最盛行的時期,師從現代主義建築奠基人之一的格羅皮烏斯,貝聿銘用傑作奠定自己在業界的地位,幾何形體建築也成為最鮮明的貝氏符號。

(圖片來自在庫言庫)

其中,肯尼迪圖書館,讓他在美國主流建築圈站穩腳跟。

1963年,美國總統肯尼迪遇刺後,建造一座永久性建築來紀念他的決定,相比參與競爭的頗負盛名的建築師,貝聿銘還是無名小輩。

關於這次競爭,當地媒體稱:初選入圍的幾位建築師,在會見肯尼迪夫人時,多少都闡釋了他們想要怎麼設計。輪到貝聿銘,他卻說,在沒有勘察地點以前,自己沒法給出任何概念或意見。

有人猜測,或許正是貝聿銘流露出的場地、環境應是建築先決條件的設計理念,打動了肯尼迪夫人。

(圖片來自在庫言庫)

她大膽選擇47歲的貝聿銘擔綱設計,和肯尼迪同年的貝聿銘,看上去是一位貴族,更是一位有改革精神的年輕紳士,正如其亡夫給予世人的印象。最終,貝聿銘設計的肯尼迪圖書館倚海矗立。

這是一座黑白分明的現代化建築,一些空間低於地面,使建築中最動情的因素留於地表——這個項目在嘩然輿論中成功。

它的高曝光率,為貝聿銘帶來生命中最重要的設計項目之一——美國國家美術館東館。

(圖片來自南報網)

1978年,幾乎是美國最重要的公共文化建築——國家美術館東館建成。

當時的美國總統卡特,在東館的開幕儀式上稱,“它不但是華盛頓市和諧而周全的一部分,而且是公眾生活與藝術情趣之間日益增強聯繫的象徵”,並稱貝聿銘是“不可多得的傑出建築師”。

貝聿銘以充滿激情的幾何結構,有力駁斥了現代主義運動已經衰落的論調,成為70年代美國最成功的建築之一。它奠定了貝聿銘作為世界級建築大師的地位。

而接下來,承建盧浮宮改建項目,則為貝聿銘贏得世界性的聲譽。

時任法國總統密特朗,在看到美國國家美術館東館後,毅然決定由貝聿銘擔此重任。

高傲的個性令法國人不十分鐘意美國設計師。貝聿銘過往的作品,他的中國文化背景,讓法國人深信,這位建築師會帶來一件匹配得上盧浮宮的充滿文化的建築。

可是,當貝聿銘提出,用現代建築材料在盧浮宮的拿破崙庭院內建一座玻璃金字塔,並將其作為盧浮宮正式入口的標誌的時候,這個方案在法國引起軒然大波。

(圖片來自網絡)

貝聿銘回憶:“在我們公開展示金字塔設計之後的1984到1985年之間,爭論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我也在巴黎街頭遭到不少白眼。”

他強調自己來自有着古老文明的中國,使法國人相信自己不會小看歷史文化傳統。玻璃透明的質地,保證現有建築群的外觀不被嚴重破壞,歷史之於現代能完美融合。

他最終說服了法國人,1989年建成的玻璃金字塔,也以上佳的方式將盧浮宮帶入20世紀。

而他自己則認為:“盧浮宮關乎建築,但更是對一個文明的表達。我總能從博物館的建造中學到很多。它們不斷地提醒着我,藝術、歷史和建築確實密不可分。”

1933年的羅浮宮。 (美聯社)1933年的羅浮宮。(美聯社)
1989年3月29日,華裔名建築師貝聿銘於自己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前與攝影師談笑風生。 (美聯社)1989年3月29日,華裔名建築師貝聿銘於自己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前與攝影師談笑風生。(美聯社)
1988年10月12日,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被四周瀑布環繞。 (美聯社)1988年10月12日,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被四周瀑布環繞。(美聯社)
1989年3月30日,上百名民眾聚集在羅浮宮前觀看玻璃金字塔。 法總統於同一年委託華裔名建築師貝聿銘設計了一座玻璃金字塔,作為羅浮宮入口處。 (美聯社)1989年3月30日,上百名民眾聚集在羅浮宮前觀看玻璃金字塔。法總統於同一年委託華裔名建築師貝聿銘設計了一座玻璃金字塔,作為羅浮宮入口處。

(圖片來自途牛網)

在長達70年的建築設計生涯中,貝聿銘在世界各地都有設計伊始,甚至建築落成之後一段時間裡都飽受爭議的作品。

後來,時間證明它們的經典性,也映照了貝聿銘前瞻性的設計眼光。

而業界的認可來得更早:1983年,他就被加冕建築界的最高獎項——普利茲克獎。

(圖片來自普利茲克網站)

這個有“建築界的諾貝爾獎”之稱的獎項,評價他為:“貝聿銘給予了我們本世紀最優美的室內空間和建築形體,他始終關注他的建築周邊的環境,拒絕將自己局限於狹隘的建築難題之中。他對於材料的嫻熟運用達到了詩一般的境界。”

在國際建築界積累成就的同時,他與中國又漸漸聯繫起來。

可是,再返中國大陸,距離當年他遠渡重洋,相隔39年。

1974年,貝聿銘以美國建築師學會成員的身份到訪北京,作文化交流 。

四年後,貝聿銘再被邀請到訪北京,卻拒絕了在故宮附近設計一幢“現代化建築樣板”的高層旅館的邀請,並影響了故宮周邊的高度限制政策出台。

據政知圈報道,貝聿銘回憶,“我說不行,不敢做。做了以後,將來人要罵我”。

他介紹,“那次之後,清華大學的吳良鏞先生就提議建築高度應像一條線,從故宮向外慢慢增高,因為裡面都是文物,進了故宮看見高樓都圍住你,故宮就破壞了。大家都同意。”

 

至此,已經兩次被邀請在紫禁城周圍留下美國式現代化印記的他,最終只選擇在北京郊外的香山設計了一座低層的旅遊賓館,被命名為香山飯店,它已成為中國近年來眾多庭院式酒店的原型。

從1935年到1978年,是貝聿銘先生的創作高峰時期,他敢用作品說話,一路登頂世界頂級建築大師的地位。

1980年,紐約。在為歡迎清華大學代表團訪美舉辦的科學技術報告會上,貝聿銘就北京城市規劃和中國建築民族化主題演講。當時的建築系學生希望他講講玻璃幕牆,說說最新的摩天大樓的設計形式。貝聿銘卻說:“不要忘了中國的過去”。

30年後,獲授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皇家金獎的那晚,92歲高齡的貝聿銘又提出:“建築設計要變化,要往前走,但在向前走的過程當中,要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文化特色何在”。

一直被對照的“東方”與“西方”,似乎在他的藝術世界中,對立又和解:“我在文化縫隙中活得自在自得,在學習西方新觀念的同時,不放棄本身豐富的傳統。”

因此,人們稱他為“文化縫隙中優雅的擺渡者”:從截然不同的文化土壤中汲取精華,又遊刃有餘地在兩個世界穿梭。

貝聿銘,這位美籍華人建築師,在長達70年的建築設計生涯中,在世界各地留下了著名的地標性建築。

而他的建築夢,卻是從中國萌芽。

在心心念念的祖國,他也留下了不少經典建築。

如,台中的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香港的中銀大廈、中國銀行總行大廈、蘇州的蘇州博物館新館,澳門的澳門科學館,2008年汶川地震後,他還自發設計了汶川地震玻璃紀念碑。

貝聿銘建築作品中國駐美大使館

(圖片來自三聯生活周刊)

這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是他迎來了晚年“最大的挑戰”——蘇州博物館新館的設計。

他為世人打造出一座恬淡的蘇州博物館,灰白色、帶有姑蘇輕軟氣質,它樸素卻很美,有世外桃源的空靈,又有人間煙火的溫度。

 

古城蘇州,貝氏家族已經在此綿亘生息600多年。

儘管,貝聿銘在蘇州生活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3個月,但他認定自己是蘇州人。他說:“我一直知道我從哪裡來,設計蘇州博物館給我一次機會去了解我的老家”。

2019年5月17日,這位傑出的建築設計大師,貝聿銘老先生,去世了。

他用了一個世紀,讓自己的建築遍布4個大洲、10個國家。

他曾說:“越是民族的,就是越是世界的。”

這位華裔老人不忘初心,他是真正的大師風骨,是令人尊敬的人生贏家!

貝老,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