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现在这个年代,谁还没被假新闻骗过几回呢?

也许头一天大家热议的新闻,转天就被辟谣是假的,让人防不胜防,

除了以讹传讹的情况,还有一些人专门干着编造假新闻赚钱的勾当,

在北马其顿有一座名叫Veles的小城,那里有一群年轻人就把编造假新闻当成了职业…

事情还要追溯到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

当时特朗普和希拉里选战正酣,网络上充斥着各种或真或假的新闻、传言,

这时网上陆续出现一些对希拉里不利的假新闻,特朗普的支持者会积极转发,把新闻扩散出去,

然而,

与此同时,远在欧洲国家北马其顿的小城Veles。 却有着一群人,就这么靠着像流水线一般的生产、传播这些假新闻,赚了一大笔钱…..

那段时间出现了约140个和特朗普有关的网站,发布的都是积极支持特朗普的内容,还都有着美国域名,

可是他们的经营者不是美国人,也不在美国本土,

他们都来自这个马其顿小城Veles。

Veles是一座人口45000人的小城,那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和陈旧的设施,经济极其不景气,毫无活力,

人均月工资只有350欧元(约2600元人民币),和欧洲发达国家比实在少得可怜,

这样的经济环境下,年轻人找工作难如登天。

没办法通过正规途径打工赚钱,他们动起了歪脑筋,

有人瞅准了美国大选时候选人双方打口水战的时机,编造对特朗普有利且具有煽动性的新闻发布到网上,

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会积极扩散这条新闻,为网站或账户带来流量,

流量大了,靠着广告就可以狠赚一笔。

渐渐的,这种赚快钱的方法在Veles的年轻人当中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入了这一行,

新闻里经常称这种现象为“数字淘金热”,

Veles也成了假新闻的集散地,被称为“靠假新闻致富的城市”。

Tamara(化名)就是这群年轻人中的一员,她住在离Veles不远的地方,为Veles的假新闻网站打工。

2017年4月的一天,待业的Tamara接到一位朋友的电话,朋友为她介绍了一份工作,

“这种工作能赚钱还不用走出家门,”朋友说,

“你对政治挺了解,英语也不错,你想在新闻网站工作吗?”

Tamara听朋友这么说,马上应承下来,并约定了和对方负责人视频面试的时间。

面试时Tamara见到了一位自称Marco的年轻人,也就是她未来的老板,

Marco的态度有些害羞别扭,Tamara猜大概是因为对方年龄比自己小。

看上去还不到20岁的年轻人却要当她的老板,多少有些尴尬。

更让Tamara尴尬的是,老板Marco跟她如实介绍了这份工作的内容——写假新闻

接下来的几次视频通话中,Marco陆续介绍了如何编假新闻、如何用PS编辑图片、如何把假新闻发布到他们的网站上,

Tamara虽然有一些疑虑,但她当时在家待业,急需工作,最后还是答应为Marco工作。

自从做了假新闻编辑,Tamara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一打开电脑就会收到一封邮件,邮件中有一条电子表格的链接,

表格中包括8个发生在世界另一端的故事素材,以及对应的截止时间,

她的任务就是在截止时间之前完成这些故事的写作,并发布到网上。

当然,这些假新闻并不是Tamara凭空编造的,

所有故事都有最初蓝本,她会在一则真实事件的基础上,或编造、或东拼西凑一些具有误导性、煽动性的信息,整合成一则假新闻。

新闻需要她从头到尾重写一遍,不能直接在原有基础上修改,以免被检测为抄袭的文章,

而且重写的文章行文流畅自然,更容易让人当真。

“这件事发生过,当事人就在那儿,事发地点就在那儿,”Tamara说,

“除了编造一些虚假的细节,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

“这么讲故事就是宣传和洗脑。”

以真实故事为背景,又经过精心设计,这样的假新闻更具迷惑性,

很容易把读者带偏,让人产生恐慌或愤怒的情绪,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一旦其中的偏激观点起了作用,那Tamara的工作就达到效果了。

每过一段时间,Tamara会开车去Veles城找老板Marco,

她能拿到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这是她工作的酬金,

每篇文章3欧元,一天挣24欧元,一个月能收入500多欧元(折合3800多元人民币)。这已经超过了当地平均水平…

一次接受采访时,Tamara表示她也经常因为自己所写的内容感到震惊,

比如她搜索一个新闻,会跑出来100多页的搜索结果,其中没准就有她的大作,

仔细观察对比后就能发现,网上的报道里存在不靠谱的内容,

包括不准确的信息、从其他事件中挪用的图片,

对于这些内容,Tamara觉得很多都不是真的。

出乎Tamara意料的是,这些在她眼中假得不能再假的新闻,很多人都会信,

她的文章通常都不短,大概一千字左右,

整篇文章中可能只有两句是陈述事实的真话,其他都是造谣,读起来很难心情舒畅。

她说自己编假新闻时,脑子里经常会想,

“老天啊,谁会相信这些垃圾?多没读过书、智商多低的人才会读这些东西?”

不过工作时间长了,她也想开了,

“如果有人对假新闻深信不疑,就是不想听真话,那他们活该只知道这些事,这也算一种惩罚了。”

人们常说谎言重复十次就变成真的,

Tamara每天造假,其中还包括很多偏激的、带有仇视色彩的内容,成功给很多人洗脑,

她自己不会被洗脑吗?

Tamara认为自己还算清醒,从来没把自己写的假新闻当真,

她会把自己从假新闻当中分离出来,让自己觉得她只是在写作,不是在宣传什么观点,

因为明确知道所写内容是假的,所以这并不困难,

Tamara只把它看作为一份工作,一种赚钱的手段,平时只是用大脑和手指完成工作任务而已,

她说这就和很多人工作时,不得不接下不喜欢的工作一个意思。

不过工作时间长了,Tamara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编的都是远在美国的事,但仔细想想,这些事说不定哪天就发生在她身上,这让Tamara感到害怕,

而且Tamara本身的政治观点和文章中的背道而驰,她经常感觉不妥。

有时趁老板不注意,她会缩减煽动性的内容,写一些她真正想表达的观点,

比如在文章结尾写上一句积极的话,比如“当一天结束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后来假新闻的事件发酵,一些网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对假新闻进行封杀。

2017年12月,老板Marco用于发布假新闻的脸书账号被封,他的个人账号也同时被封,

Tamara给老板打电话,对方听说后非常惊讶,从那以后两人就没再联系,

直到2018年夏天,老板Marco又给Tamara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给另一个网站写假新闻,

曾在这行工作9个月的Tamara深知这份工作的煎熬,断然拒绝了。

然而,

Tamara只是当地各种假新闻撰写者的其中一个。

如果说她还懂得迷途知返的话,当地有些年轻人吃到写假新闻的甜头后,就很难脱离这一行了。他们慢慢堕落,失去了道德准绳。

比如Veles城的大学生Goran(化名),2016年他接受采访时只有19岁,也是一位假新闻写手,

尽管好几天没刮胡子,但他看起来还不算邋遢,身穿海军风格外套和白衬衫,一副天真学生打扮,

不过他从事的工作一点儿都不天真美好,他对此毫不在意,

“美国人喜欢我们的故事,我们能从中赚钱,”

“谁在乎这些新闻是真是假?”

和Tamara的工作内容差不多,Goran也经常从美国政治网站上搜刮信息,

复制、粘贴拼出一篇文章,稍加润色,再起个吸引眼球的标题,然后把假新闻分享到脸书上,

假新闻被分享扩散后,他就能靠广告费赚钱了。

(示意图)

在Veles有不少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学生和Goran一样,做着这份不光彩的工作,

他们白天上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写假新闻赚零花钱,

有的人一晚上熬夜8个小时写假新闻,白天继续去上学,长期以往脸如菜色,

但他们毫不在乎,因为干这行赚钱太快、太容易。

Goran说他一个月能有1800欧元收入,是当地平均收入的5倍多,

但他挣得还不算多,很多同行小伙伴每天就能挣到好几千欧元。

拿着这些挣来的快钱,年轻人们就可以肆意挥霍,

开好车,买昂贵的衣服,泡酒吧狂欢,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这些通过不光彩手段赚来的钱,他们花得毫不愧疚。

记者曾问Goran,是否考虑过他编的假新闻会对美国选举造成不公平的影响,Goran是这么回答的,

“我们这座城里的年轻人不关心美国人投票选举的事,”

“能赚钱就行,有钱买好衣服和酒他们就满意了。”

这几年,Veles城靠假新闻致富的事被很多媒体报道过,大家的态度都非常明确,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但当地人对这件事却有两种不同的观点。

2016年,Veles时任市长Slavco Chediev曾一口咬定,

“Veles没有不干净的钱!”

他甚至戏谑地说,如果他们这座距离美国数千公里的小城,能以某种方式影响美国大选,

那他会非常自豪的…

与这位市长不同,某新闻网站的调查记者Janevska属于头脑清醒的那一派,

她一直非常关注这件事,通过调查她能确认Veles城有7个独立的团队在网上兜售假新闻,

据她估计,牵扯其中的年轻人可能有数百名之多。

记者Janevska表示,自从美国大选以来,Veles城的年轻人就只想着靠假新闻赚钱,

道德水准一再下降,让她非常担忧。

现在这个时代,谁都能在互联网上发表个人观点,

造谣的代价太低,受益却非常高,

这让一些人愿意抛弃道德,投入金钱的怀抱,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事实总有一天会被澄清,

到那时,

Veles城这群年轻人又将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