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師徒

 

1998年,薩卜哈第一次見到扎卡維的那天,風是向南吹的。

 

薩卜哈剛剛畢業於醫科大學,是個瘦高個,一臉稚氣,他24歲應國家衛生部的調令來到賈法爾村這塊貧苦之地,成為一名赤腳醫生,這個村子主要居住着貝都因人,來這種鬼地方工作讓他十分不爽,但他當時一個月能賺500約第(約700美元),是村子裡收入最高的人。

 

賈法爾村位於約旦西南部的酷烈荒漠當中,這裡沒有任何植被,一條公路從中穿過,公路的一邊是村莊,另一邊是一座監獄,這是一座貝都因人的村子,只有這麼堅忍到變態的民族,才可以在如此酷熱的荒漠中生存下去(《阿拉伯的勞倫斯》里反覆提到的貝都因人)。

《阿拉伯的勞倫斯》里講過貝都因人的沙漠生存能力

 

和村子隔路相望的監獄也叫賈法爾監獄,是英國人最先建好,用來關押重犯的,原先四下荒野連個鬼都沒有,犯人越獄後根本活不下去。約旦政府接手後,用來收拾極端分子,進來的囚犯都沒有經過審判,進門先一頓毒打,打到失去知覺為止,接着還有各種花式刑罰招待囚徒,後來聯合國調查組織默默地記下了這裡的花樣,約旦政府覺得很沒面子,1979年關閉了這座監獄,足足荒廢了19年,到了1998年,因為有一撥特別嚴重的囚犯需要單獨關押,監獄重新開張大吉。

 

為了喜迎新來的重囚,方便管理,監獄把牆體都拆了,搞成一個大開間(管理人員是腦子有屎嗎?管理重囚,就應該分開關押才對,關在一起,是為了方便他們開party嗎?),25張上下鋪擠在一起,一共住了48人。

 

這48名重囚原先住在士瓦里(Swaqa)監獄,因為在牢里拉幫結派,讓監獄管理人員十分頭疼,為了避免事態升級,才把他們拉到這個鳥不拉屎的荒漠監獄單獨關押(那不是更應該分開關押嗎?豬一樣的管理人員啊)。

 

監獄裡配套齊全,但沒有專職的醫生,給這48個重刑犯單獨配個醫生又划不來,獄方管理人員就去找薩卜哈,請他給監獄裡的犯人看病,薩卜哈清清白白的,不想給這群窮兇惡極的重刑犯看病,但職責所在,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就是在這座監獄裡,薩卜哈見到了巴卡維和扎卡維師徒。

 

入職時,監獄長易卜拉欣諄諄告誡他,無論如何,都要跟這些犯人隔着鐵門打交道,千萬不可以靠近他們,不僅肉體要小心,連精神都要小心,監獄裡有個魔鬼一樣的人物巴卡維,滿腹經綸,號稱行走的書櫃,任何穆斯林只要一跟他聊天,他就能引經據典,滔滔不絕,這人擅長雄辯,沒讀過書的土老冒們很快會被他的理論折服,一小時就能被他洗成極端分子,是個地地道道的洗腦狂魔(不幹傳銷可惜了)。

 

第一次去監獄裡的時候,是當天傍晚,風向南吹,殘陽的光線影影綽綽,薩卜哈在持槍護衛的保護下,走到了裙樓下的監牢外面,看到了開間里那48個重囚。

 

薩卜哈回憶說,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那48個人並非想像中那樣凶神惡煞,居然都腰板挺直,神情肅穆,或坐或立在那誦經,他們都穿着藍色的囚服,約旦如此炎熱的天氣,囚服外居然統一罩着一層鬆鬆垮垮的短上衣(監獄長後來解釋說,這些人都聽從巴卡維的宗教言論,他們居然覺得囚服“過於暴露”,所以套了件阿富汗式的短上衣),囚犯們都沒有說話,目光投向門口處,那裡站着兩個人,一個戴着眼鏡,又高又瘦,頭髮蓬鬆棕黃,藍眼睛,身上一股難以掩飾的學者氣質,又帥又斯文,正是巴卡維,另一個個子矮小,面色黝黑,身形粗壯,寬肩膀,目光鋒利,右臂上有一個駭人的鋸齒狀刀疤,作為一名專業醫生,他看見刀疤周圍的肌肉和皮膚被胡亂地縫合在一起,一看就是外行乾的。而這位刀疤客,正是扎卡維。

 

監獄長跟大家介紹了新來的醫生,告訴大家有病的快來看病,薩卜哈以為犯人們會蜂湧而來,向他問醫求葯—這種條件惡劣的鬼地方人很容易患上過敏、皮疹一類的毛病,但滿屋犯人都一動不動,直到扎卡維轉過頭,默默地向獄室前方的一張床鋪看了一眼,那張床鋪上的人方才下地起身,走過來向薩卜哈求診,等他看完,扎卡維再回頭向第二個人掃了一眼,才有人繼續上前,向薩卜哈問診。

 

薩卜哈感受到巴卡維和扎卡維在支配着整座監獄,這些約旦最危險的犯人居然被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原以為充滿了仇恨和戾氣的重犯監獄裡竟秩序井然,監獄裡隱然有一股暗暗流動的壓迫力,薩卜哈一邊給犯人看病,一邊忍不住在內心問自己: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僅憑几個眼神,就能把一群人呼來喚去?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現在,我們很有必要先坐下來放幾張PPT,向薩卜哈醫生,介紹一下巴卡維和卡扎維了。

 

巴卡維那年40歲,他對伊斯蘭宗教學識深厚,在整個穆斯林世界成名已久,有一套自己的極端宗教理論,寫出過《所謂民主也不過是宗教》的煽動性文章,是中東世界的超級大V,他呼籲推翻所有的世俗政府,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他愛獨處,喜歡在僻靜處寫文章或讀宗教典籍,在文章里慷慨激昂,號召虔誠的教徒們拿起武器,用鮮血證明自己,現實生活中卻是個極有禮貌的人,哪怕是約旦政府派來提審他的情報官員,他都客客氣氣,溫柔着說話,跟別人拉拉家常,看起來人畜無害,由於他在穆斯林擁有巨大的名聲,加上他有一種不可抗拒的親和力,和雄厚的知識基礎,幾乎所有犯人都對他心服口服。

1999年,巴卡維在家時的照片,能找到他照片真不容易

 

但他顯然只擅長理論而不擅長實操,幾年前他帶隊想炸毀以色列在約旦邊境的一處哨所,行動還沒到執行階段就暴露了,被約旦政府抓起來判了重刑,薩卜哈見到他時,他已經在監獄裡呆了四年,這四年時間,他將自己的哲學體系進行了整理,草創了一套“伊斯蘭主義”,並開始向獄友們傳播,一群傻老粗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個個拜倒在他性感的棕色頭髮下。

 

2006年時,美國政府將巴卡維評為“宗教極端主義學者當中的頭號人物”。

 

扎卡維那年32歲,和巴卡維完全相反,他只擅長實操,對理論一竅不通。

 

1966年10月扎卡維出生在約旦的小公務員家庭,他媽特別能生,家裡一共有七女三男,其中扎卡維最得母親喜歡。

 

全家住在當地墓園後面山坡上的二層小樓,他就在墓園裡從小玩到大,他們家本來還算不錯,日子過得下去,整個家族也算受人尊重,但扎卡維打小就不學好,十分頑劣,性子極粗野,小學沒念完就輟學,12歲那年就拿刀把鄰居砍傷,小小年紀就去拉皮條、販毒、上街砍人,他身上紋了刺青,滿嘴酒氣,還強姦過幾個小男孩,20歲時,就已經是當地聞名遐邇的臭流氓。

 

總之,扎卡維就是一個人渣。

人渣扎卡維

 

在成為人渣的道路上,扎卡維的母親是最優秀的引路人,她從小對兒子十分寵溺,不管兒子犯了什麼錯,她都不予指責,當兒子的犯罪行為已經證據確鑿時,她也認為“兒子本性是善良的,兒子一定會改邪歸正”,她從不訓斥扎卡維的錯誤,並小心保護着自己最寵愛的孩子,對兒子的行為永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並不知道慣子如殺子的道理,當美國記者前去採訪她時,她還說:

 

“我的兒子是個好人,他是個普通人,也是社會不公的受害者。”

 

她是個異常虔誠的教徒,為了拯救兒子,他推薦扎卡維去當地的阿里清真寺學習宗教課程。

 

卻將兒子推向了地獄的火坑,扎卡維從此從一名普通人渣,升級為喪心病狂的人渣。

 

這所阿里清真寺的宗教課程都是些神學辯論,以及對前往阿富汗參加對蘇聯“聖戰”的鼓吹,在這座清真寺里,扎卡維變成了一個虔誠的信徒,他居然不再喝酒,忙着跟別人辯論經學,他熱愛收集關於“聖戰”的光碟、磁帶、書籍,在阿里清真寺,每當誦經人高喊“聖戰”,呼籲年輕人到阿富汗打擊蘇聯軍隊時,扎卡維的雙手總是舉得最高。

 

1989年春,扎卡維夢想成真,奔赴阿富汗參加“聖戰”,等他跑到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邊境上時,卻發現蘇聯人都撤退幾周了,他沒什麼事做,被安排去給一家極端主義雜誌撰寫稿件,小學都沒念完的扎卡維是個半文盲,根本沒辦法寫文章,只好找一個叫哈米的人代寫,哈米在阿富汗戰爭中被地雷炸斷了一條腿,他回憶說,扎卡維每次閱讀宗教經卷,都會含淚涕零,痛哭出聲,感動得不可理喻。

 

兩人相處日好,扎卡維對哈米也十分尊重,為了表示敬意,他忽悠自己的一位姐姐也來到了巴基斯坦邊界,勸她嫁給了哈米(坑姐第一人)。

 

做了兩年偽編輯(沒有比這更水的編輯了),1991年,扎卡維終於有機會上戰場了,蘇聯人跑了,“聖戰”組織就向蘇聯人扶持的政府軍開戰,他參加過帕克提亞和霍斯特的突襲戰,表現非常勇敢,幾乎不顧性命地衝鋒,甚至在加德茲的戰鬥中,他一個人擋住了十幾個阿富汗政府軍的進攻,大家都認為他“懷有必死之心”,對他十分尊重,扎卡維自己解釋說,因為他以前是個臭流氓,累累罪惡(他居然知道!),安拉已經不可能原諒我了,除非我肯獻出生命,成為一名舍西德(殉道者)。

 

雖然他一心求死,子彈卻一直沒往他身上招呼,他在“聖戰”組織里殺出了名頭,人人都知道有個不怕死的扎卡維,大家叫他“穆賈西德”(聖戰士),扎卡維收穫了人生中的第一筆聲望。

 

阿富汗戰爭以蘇聯的失敗告終,阿富汗能拖垮蘇聯,一是人民勇猛,地形特殊,周邊伊斯蘭國民性命相助,二是有美英兩國在背後提供源源不斷的財源和武器,一群穿得跟乞丐一樣的“聖戰”軍隊,能戰勝當時強大的蘇聯,使所有的阿富汗老兵都相信“這是安拉的力量”,1993年,扎卡維跟幾百名約旦老兵一起回到了祖國,從1989到1993年,四年眨眼而過,約旦變得更加開放了,安曼市區擴大了幾倍,女性穿着現代服裝,餐廳和電影院里情侶居然當眾親吻,就連扎卡維的母親和姐妹都不願穿戴“布卡”面罩,扎卡維的兄弟也天天在家看電視劇里的喜劇節目,約旦、巴勒斯坦竟然也在跟以色列和談。

 

在阿富汗飽受極端思想教育的扎卡維對此憤憤不平,世道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大家居然不按教義生活,而且跟“象徵著無盡罪惡的以色列”做起了朋友。

 

扎卡維在偏激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他渾渾噩噩地打理着自己的影碟租賃店,靠賣好萊塢和極端主義影碟度日,生意糟糕極了,他也對人生失去了信心,就在此時,他讀到了一本關於阿拉伯帝國時期的英雄努爾.阿丁的英雄傳記,精神極度需要寄託的扎卡維將自己幻想成了努爾轉世,他決定“為了約旦的宗教事業奮鬥終生”。

 

正是這本書,為他的幻想症型人格埋下了伏筆。

 

接着他真的去拜訪自己在阿富汗戰場比紹爾地區(此地區是本.拉登的基地)遇見過的學者,約旦籍巴勒斯坦人,著名的巴卡維。

 

扎卡維跑去找到了巴卡維,兩人對極端主義思想心意相投,開始搞起了讀經班,將以前的阿富汗老兵召集起來,宣傳極端宗教思想。巴卡維除了是個斯文學者外,他還有段特殊經歷,在1991年,這哥們從伊拉克買到了大量軍火,包括地雷、手榴彈、火箭彈,他把這些東西藏在傢具里,悄悄運回到了約旦,隨時準備經書和槍杆子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1994年2月25日,一名猶太分子在伊斯蘭宗教場所開槍打死了29名男性,扎卡維和巴卡維憤怒了,兩人打開了軍火庫,準備大幹一場,選擇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以色列邊境的一處哨所,但此時的巴卡維和扎卡維都太稚嫩,他們要行動的消息很快被約旦情報部門在全國安下的探子發現,3月29日早上,13名參與人員被捕,巴卡維和扎卡維被判入獄15年。

 

當賈法爾青澀的兼職獄醫薩卜哈見到這兩位傳奇人物時,他倆已經在監獄裡呆了4年時光。

 

巴卡維是所有人的精神導師,扎卡維是他的愛徒,兩人一個擅長理論,一個擅長實操,才將賈法爾監獄裡的惡徒們收拾得跟小白兔似的。

 

但時間一長,監獄裡的領導形勢,漸漸有了變化,巴卡維是痛苦的,他是學者型極端分子,跟監獄裡的大老粗們玩不到一塊,講講道理可以,論AK47好使還是拿大刀砍人爽,這種聊天時都能感覺血濺到身上的臟活,巴卡維是一竅不通的,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進入冥想狀態,唯一能深入聊聊天的,就只有那個念過大學的獄醫薩卜哈,大家尊敬他,但並沒那麼愛戴他,扎卡維就不一樣了,他常常讀着經書就失聲痛哭,還為了真主跟政府人員硬扛,看起來對真主無比虔誠,平日里能打能扛,對獄友也非常照顧,有個被截肢的獄友行動不便,他就像他的貼身護衛一樣照顧他,給他洗浴,背他上廁所,為他疊好床被,給他喂飯,這種深入基層,和群眾打成一片的示範作用遠勝過巴卡維的一張嘴,漸漸的,超級洗腦大宗師的監獄老大的地位被扎卡維慢慢取代,扎卡維表面還在叫他老師,對他無比恭敬,但監獄裡的每一個犯人都清楚,扎卡維才是這裡真正的老大。

 

根據安曼最高法庭的判決,扎卡維監獄老大的角色,可能要上演到2009年,但是命運在1999年這一天,轉了一個彎。一起意外事件,打亂了扎卡維的獄間養成計劃。

 

來自賈法爾監獄裡的魔鬼,即將讓整個中東,陷入地獄。

 

 

貳  新君

 

1999年2月7日,約旦國王侯賽因患淋巴癌去世。

 

侯賽因國王統治了約旦45年,在位時為中東和平做出過巨大貢獻,因此2月8號的喪禮獲得了二十世紀最高禮遇,他去世後不過24小時,美國總統克林頓帶着前三任總統來到現場,英國王儲查爾斯(20年了,他現在還是王儲)、首相布萊爾、日本、法國、德國各國元首也都來了。

葉利欽也來了,他面色蒼白,看樣子心情很不好,那是他執政的最後一年,在現場只呆了幾分鐘,就說身體不好,回俄羅斯找瓦洛佳去了。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帶着一個代表團站着邊角,他神情肅穆,勃勃好鬥,直到2019年還在擔任以色列總理,阿拉法特則和埃及總統穆巴拉克在悄聲交談,阿拉法特身形矮小,裹着寬大的軍服襯衫,看起來神色不錯,他並不知道自己將會於2004年被人用釙毒死,而他身邊的穆巴拉克,2011年將被阿拉伯之春推下王位,導致埃及至今元氣大傷,退出了中東四強爭霸賽。

 

現場屬哈馬斯領導人馬沙爾最緊張,他一直在東張西望,兩年前他在安曼被以色列特工偷襲,就在拉加丹宮附近被摩薩德射中毒針,差點死在這裡,要不是侯賽因大發雷霆,找以色列要來解藥,他會比侯賽因還早死兩年。

 

侯賽因國王在位時,和中國的關係也還不錯,1982年,約旦向我國購買了80架殲7戰機(後來轉手就給了伊拉克),恰好化解了當時我國國防經費緊張問題。

 

侯賽因國王的繼承人叫阿卜杜拉,是他的長子。

 

侯賽因15歲時,和祖父在耶路撒冷阿克薩清真寺參觀,一名巴勒斯坦槍手向他祖父開槍,一槍將其打死,侯賽因奮力追趕刺客,被刺客回首一槍打在勳章上,撿回一條性命,繼承王位後,陸續被人下毒,炸毀乘坐飛機,居然都被他神奇地躲過了(在中東做領導人被謀殺率不是一般的高),在位之時,侯賽因共躲過18次暗殺,他從來不畏懼困難,十分愛好冒險,喜歡開直升機,還帶着阿卜杜拉開着賽車橫穿沙漠,他的性情深深影響到了兒子,阿卜杜拉在英國軍事學院畢業,回國做過特種部隊扛把子,也喜歡摩托車、賽車、飛機、高空跳傘等等玩命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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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葬禮結束後,37歲的阿卜杜拉正式接管了王位,為了鞏固統治,他先開除了一批跟情報機構走得太近的舊臣,將先父最心愛的王后(他繼母)逼到國外定居,主動邀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共進午餐,還跟宿敵敘利亞總統阿薩德冰釋前嫌,兩個年青人化仇敵為基友,兩國關係也不再緊張。

 

約旦國內一直有一股很難搞的政治勢力,叫穆斯林兄弟會,這些大佬都留着大鬍子,穿着一身長袍,一副中古打扮,屬於極端宗教勢力的一部分,但他們屬於建制派,至少是支持約旦政府的,為了安撫他們,年輕的國王照樣邀請他們來宮殿做客,兄弟會成員們來者不善,上來就噴新國王,要修改選舉法律,要重訂審查制度,口水都噴到了新國王的臉上,阿卜杜拉擦了擦臉,笑微微地請大佬們不要生氣,為了表示善意,他不僅同意考慮他們的一切要求,還主動赦免了在押的16名宗教極端分子。

 

新國王的誠意讓穆斯林兄弟會的大佬們無話可說,他們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於是大佬們收回了唾沫星子,心滿意足地宣誓:

 

“陛下,敝會一定全心全意支持您、擁戴您、團結一心地信任您.”

 

約旦國內的穆斯林兄弟會屬於“溫和的反對派”,從阿富汗退回約旦的老兵們則屬於“激烈的反對派”,阿卜杜拉見到自己對穆斯林兄弟的赦免手段起到了奇效,忍不住將這個大招再用一遍,1999年3月,老國王逝世後40天,哀悼即將結束,為了廣施恩惠,阿卜杜拉決定大赦天下,以此收買人心,一開始,特赦名單上只有500個人的名字,為了展現新國王的仁慈,很快上升到1000人,議會方面覺得不夠,不少議員和媒體人都覺得現在約旦處在一個新舊交替期,要忘掉過去的仇恨—那些襲擊以色列哨所的人,從阿富汗歸來的老兵,都應該受到新君仁愛的安撫。

 

這份名單最後居然膨脹到了25000人,而整個約旦也不過1000萬人口!比深圳市的常住人口還少。

 

這份長長的名單最後被送進了王宮,等待着新國王的批准,上班才六個星期的阿卜杜拉哪裡有空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那25000個名字,他連想都沒想,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25000份名單裡面,就包括巴卡維和扎卡維師徒。

 

1999年3月29日,原本坐牢要坐到2009年的巴卡維和扎卡維出獄了,他們拿到了兩分蓋過印章的證件,帶着簡單的行李,到傍晚時,乘坐政府安排的班車向首都安曼而去。

 

他倆都是有家室的人,經歷過五年牢獄磨難,巴卡維只想快點重回社會,恢復學者的影響力,而扎卡維卻並不這樣想,他在家鄉只是個出了名的臭流氓,最多像個二愣子一樣經營着一家錄像光碟出租店,而在監獄裡,他早跟獄友們產生了相互扶持的兄弟情誼,他們宣誓向他效忠,發誓對他不離不棄,只有跟他們在一起時,扎卡維才有存在感,他才像讀過的努爾傳記一樣,像一個英雄一樣活着,他懷念監獄裡的風雲歲月,不甘心成為一個錄音店渾渾噩噩度日的小老闆。

 

扎卡維乘坐班車回到家裡後,只跟全家人相處了幾個小時,他就去找朋友借來一輛破車,連夜開車又回到了賈法爾監獄。(我特意點開谷歌地圖看了下兩地的距離,估計他一口氣至少開了600公里),出獄後第二天凌晨5點,他就又站在監獄外面等候。

從安曼到賈法爾監獄,中下部位那個黑點是賈法爾監獄位置

 

獄醫薩卜哈見到扎卡維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扎卡維以探視的名義重新進入監獄,隔着鐵欄杆訓斥着監獄裡僅剩的幾名囚犯,並大聲給他們大聲打氣。

 

好像一名將軍,在檢閱自己的士兵。

 

在那一刻,薩卜哈忽然十分肯定,眼前這個矮壯的男人,將來要麼註定名滿天下,要麼註定橫死街頭。

 

 

叄  本.拉登

 

離開賈法爾監獄後,巴卡維因為名氣太大,被約旦情報部門軟禁在家裡,2004年12月再次被約旦政府逮捕,後因證據不足於2005年6月釋放。

 

他和扎卡維從此再也沒見過面,後面甚至有公開表示反對扎卡維的暴行。

 

但他給扎卡維內心種下的極端主義思想,已經不受控制的瘋狂生長。

 

扎卡維出獄之後,整個人已經徹底黑化,他要聖戰,要用暴力推翻所有的世俗政權,他決定帶着老母親,前往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邊境地區,尋找自己的天使投資人,他打算在那裡創立邪教公司,再迎娶第二任、第三任妻子,年齡最好不要超過15歲(他真的實現了),再生一大堆孩子(至於現在這個老婆和兩個孩子,嗯,老子這麼忙,就先不管了),一想到這些光明的未來,他就忍不住雙眼放光。

 

約旦情報部門在機場攔住了扎卡維,對他進行了好幾天的審訊,無論怎麼向他施壓,扎卡維只管惡狠狠地辱罵情報人員,一口咬定自己去巴基斯坦收蜂蜜,情報局負責人哈伊薩姆提醒他:

 

“你要知道自己算個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恐怖分子而已!”

 

扎卡維腦子裡已經有一套自己的價值觀了,這些羞辱打不倒他,他馬上反唇相譏: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又算個什麼東西?你們不過是群異教徒而已。”

 

由於一直沒找到相關證據,情報部門被迫釋放了扎卡維,扎卡維成功到達巴基斯坦西部,他在那裡逗留了六個月,成天無所事事,半年後巴基斯坦政府說他簽證到期了,要趕他出去,扎卡維也覺得這裡拉不到天使投資(也快沒生活費了),決定再去阿富汗碰一碰運氣,他徑直帶了兩個同夥去到坎大哈,拜訪全球恐怖大亨本.拉登同志。

 

本.拉登並不想見扎卡維。

世界頭號恐怖主義大佬

 

一年前拉登策劃襲擊過兩家美國大使館,是FBI的頭號緝捕對象,鬼知道這個扎卡維是不是探子?另外扎卡維跟巴卡維是師徒關係,巴卡維是沙特政府的眼中釘,拉登是沙特人,他不想因為跟巴卡維有了人脈交集,跟沙特政府明面上撕破臉。

 

拉登只安排了一名僕從,草草接待了扎卡維三人,看着他千里遠來,還給他安排了一間客房,但扎卡維下定決心要見拉登,死皮賴臉呆在那裡不走了,白吃白住,兩周都不挪窩,拉登煩死這種死纏爛打的訪客了,只好派副手阿德爾前去溝通,兩人見面聊了好長時間,阿德爾心中雪亮,明白眼前這哥們沒什麼文化,說話還有點巔三倒四,但是夠狠,以前在阿富汗戰場還積累過一些聲望,對真主也是一片赤誠(只要一說起安拉他就無比激動,根本裝不出來),看起來不像是探子,他將探明的信息告知了拉登,由拉登決定怎麼處理這個人。

 

拉登那時的恐怖網絡遍布阿富汗、北非、波斯灣各國,但他還沒有滲透進約旦,剛好有個約旦人送上門來,覺得這個人還是有點用處的,於是指示阿德爾安排扎卡維到赫拉特操辦武裝分子訓練營,基地組織負責給他第一筆啟動資金跟武器。

 

分公司開在赫拉特一處很偏很偏,鳥不拉屎的地方,鄰近伊朗,離此地600公里,但拿到天使投資的扎卡維開心得跳了起來,終於不用再到別人家屋檐下蹭吃蹭喝了,拿到現金和武器後他飛奔赫拉特,打電話,發信息給以前的小夥伴,要他們一起來赫拉特的訓練營,一起來干票大事業!

 

扎卡維的第一批核心人脈圈,主要是阿富汗一起戰鬥過的老兵,以及在賈法爾監獄的獄友,開始時,他只召集到了18個人,幾個月後,這家恐怖集團分支辦事處就增加到了42人,有部分是從歐洲和敘利亞萬里趕來,甚至還有一些精通4門語言的知識分子加入,扎卡維意氣風發,現在的劇本當然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果然他馬上娶了第二任太太,年僅13歲的阿斯拉(媽的這些戀童癖,實在忍不住罵人了)。

 

扎卡維在赫拉特呆得很是快活,他的隊伍越來越大,要人有人,要槍有槍,他還深知自己管理水平不夠,努力讀書,學習電腦打字,練習演講,將那口扎卡土話練習成標準的阿拉伯語(一個恐怖分子都這麼努力),可惜這種快活日子沒過多久,2001年,上級領導本.拉登居然發動了911襲擊,這起震驚全球的恐怖襲擊深深地改變了當今世界格局,當時已經準備圍堵中國的小布什政府放下精力全力對拉登開火(911事件意外地送給了中國一段黃金髮展期),扎卡維趕緊帶領隊伍從赫拉特趕回坎大哈救主,就在他剛剛到達坎大哈,和一群基地分子的中高級幹部在一座小樓里開會,收到線人消息的美國戰機飛速趕來,扔下炸彈將小樓轟塌,扎卡維被炸得昏了過去,肋骨斷了十餘處,被人從廢墟里挖出來時,已經奄奄一息,撿回一條性命。

 

本.拉登一看情形不妙,狂奔到東部托拉博拉山口的隱秘藏身地點,再也不管自己的部下,他跟扎卡維其實也從來沒有在現實中見過一面。

 

養好傷的扎卡維不敢往東走,那邊美國人正在狂轟濫炸,他也不敢往西,伊朗人現在對他們毫不客氣,只有伊拉克北部地區,有一支過去阿富汗老戰友們也參與的“伊斯蘭護衛軍”歡迎他前往,那裡施行嚴格的遜尼派教法,聽不到音樂,女人不準讀書,出門要戴面紗,而且還跟他說著一樣的語言,十分對扎卡維的胃口,他便去跟直屬上司阿德爾告別,帶着最後剩下的幾個下屬,以及幾千美元,投靠到了“伊斯蘭護衛軍”旗下。

 

“伊斯蘭護衛軍”將他安置到一個叫薩迦特的小村莊,這裡離本.拉登3200公里,他為了養傷,還去過幾次巴格達,跟那裡的宗教極端分子接上了頭,雖然沒有什麼錢,也沒幾個手下,但這次創業已經擺脫了投資人對自己的控制,自己也名望漸長,扎卡維雄心勃勃,準備在伊拉克,再打出一片天地!

 

 

肆  切尼

 

切尼站在小布什的背後,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切尼1941年出生於林肯市,讀書是一把好手,曾在耶魯大學拿到全額獎學金,但只讀了三個學期就離校回家,後就讀於懷俄明大學政治學碩士和威斯康星大學哲學博士,1968年他去華盛頓做議員辦公室實習生踏入政壇,專門研究國會,連家都搬到了華盛頓,1974年爬到白宮辦公廳副主任的位置,1977年擔任懷俄明州眾議員十年之久,1988年成長為共和黨黨鞭,1989年,擔任老布什政府的國防部部長,掌管五角大樓。

 

當時美軍共有200多萬人,每年要耗費3000億美元養着這支龐大的軍隊,切尼上台,決定對這頭由200萬軍人和幾十萬文職僱員構成的巨獸大動手術。

 

上任後,切尼下達的第一批命令就是讓手下拿來國防部的組織架構圖。巨大的圖表攤在部長龐大的辦公桌上,蓋住了整個桌子,兩邊還垂了下來,切尼後來回憶說:

 

“我把它重新捲起,再也沒有看它一眼。”

 

切尼在國防部旋即展開了激烈的內部鬥爭(不詳寫了,篇幅太長),通過一系統深謀遠慮的手段,和老基友鮑威爾聯手幹掉了杜根,敲打了空軍參謀長韋爾奇,開除了兩名高級官員,並推動了老布什大幅削減核武器以及美蘇核裁軍。

 

他在五角大樓迅速建立了威信,上上下下大小官僚們都知道了新部長雖然沒穿過一天軍裝,但很不好惹。

 

震住全軍後,他才敢放手裁軍,1990年美軍共有212萬現役部隊,經過精心評估、測算,切尼認為美軍規模起碼應維持在160萬人的水平,極限情況下不能少於140萬人,這要求在海灣戰爭結束後削減60萬人。很多美軍部隊正在派往波斯灣戰區的途中,就被五角大樓確定即將撤銷番號。

 

到1995年,切尼確定的裁軍方案基本完成後,美軍的現役軍人平均年齡從26歲提高到31歲。這次裁軍中,稀缺技術崗位和專業戰鬥崗位得到保障,技術熟練、長期服役的人員被精心保留下來。

 

另外他還大幅削減軍工訂單,調整武器研發項目,耗資22億美元的A12隱形戰機才造了個1:1的木質模型就被他砍掉了,這次國防調整導致軍工產業40萬人失業。

 

在里根第一個任期內,美國國防開支佔GDP的6%,1987年最高時達6.6%,到老布什時代,除海灣戰爭短期國防開支劇增,切尼成功實現了軍費支出大幅下降,他接手國防部長時,軍費預算案是GDP的5.8%,離任時下降到了4.7%。

 

老布什十分喜愛他的勤勉強幹和優秀的施政能力,小布什一上任,老布什就推薦切尼,安排了副總統的位置。

 

副總統並不是什麼實權重要崗位,但切尼硬生生把他玩成了“歷史上最有權力的副總統”。

 

切尼喜歡釣魚,小布什喜歡鋸樹(真是少見的愛好),兩個人都喜歡干一個人參與的事情,脾氣也合得來,加上父親的諄諄囑託,小布什對切尼言聽計從,兩人無論於公於私,關係都非比尋常,媒體說“小布什的嘴連着切尼的大腦”,“小布什簡直是切尼的傀儡”。

 

據老布什在自傳《命運與權力》里回憶說,切尼在他任總統時表現異常出現,等輔助自己兒子時,“變得非常強硬,和我所認識和共事過的切尼大不相同。”

 

老布什用哀怨的語氣說:切尼,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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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尼變化的最大表現之一,在他強烈要求幹掉薩達姆,除了薩達姆要用歐元結算石油交易,引起美國政府憤恨外,切尼還需要幫幫自己的老東家哈里伯頓公司在中東獲取利益,另外當時美國也需要軍工帶動經濟,切尼便全力煽動對薩達姆開火,甚至計划過用17枚核彈推平伊拉克共和國衛隊。

 

薩達姆被老布什打過一頓後,人也慫了,一直都不敢主動招惹美國,打戰總得有個理由吧,切尼想來想去,就說薩達姆勾結基地組織,跟本.拉登是一夥的,要不然,為什麼本.拉登的小弟扎卡維呆在伊拉克北部山區?

 

在這件事情上,薩達姆比竇娥還冤。

 

薩達姆不僅不支持本.拉登,而且他是世俗派,非常討厭宗教極端分子,他跟拉登沒有任何往來,那個鬼扎卡維他更加不認識,這時候扎卡維在國際大佬面前就是個無名小卒,雖然是在伊拉克境內,但那塊地他薩達姆平時也不管啊。

 

切尼根本不想跟他認真討論這個問題,切尼只想打他,什麼理由根本不重要,切尼去找CIA要薩達姆勾結基地組織的證據,結果找不到任何證據,多年專門跟蹤了解扎卡維的女特工巴科斯都被他氣炸了,因為切尼一定要他們弄出一份證據來,他了解扎卡維,薩達姆根本沒跟他連這個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哪裡來的證據!

 

切尼最後拉上了鮑威爾,國務卿鮑威爾是前國防部長溫伯格、卡盧奇的得意門生,也是里根、布什兩任總統的紅人,他在里根時代末期擔任過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跟共和黨高層打成一片,是白宮資深老油條,鮑威爾聽從了切尼的建議,在2003年2月3日的聯合國會議上,鮑威爾為了闡明美國出兵伊拉克的合法性,在第61分鐘的時候,講到了扎卡維,他說:

 

“伊拉克政府給一群恐怖分子提供了保護傘,這些人高度危險,他們的頭目叫扎卡維,是本.拉登的副手,也是基地組織合伙人。”

 

講完這些,他還在會場大屏幕切換到了扎卡維的照片,全場一片嘩然,所有記者都開始在網上搜索扎卡維的信息。

 

扎卡維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槍林彈雨,也達不到巴卡維在伊斯蘭世界的影響力,本.拉登那種地位更是想都不用想,而最後,他居然被美國副總統和國務卿,莫名其妙地捧紅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身在伊拉克北部養傷的扎卡維一臉懵逼,莫名其妙成了頭部大V,超級網紅,突然紅遍了整個阿拉伯世界。

 

大量聽到他名字的極端分子,從歐洲、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巴基斯坦、利比亞等國家跑去投奔他,他的人脈瞬間擴展到了40多個國家,他的人生故事,也在極端思想網站上到處傳播,各個博客都開始貼出文章,讚美他的人格(呸!),歌頌他無邊的勇氣,他家鄉的人都忘記了這個臭流氓的所作所為,把他當成本地傑出青年,甚至編出了歌頌他的歌曲。

 

為了報答切尼跟鮑威爾的知遇之恩,扎卡維更加堅定了決心,要在恐怖分子這條道路上,做出一番大事業。

 

2003年2月,美軍發現了扎卡維的行蹤,當時只要派一架轟炸機就可以將他炸成渣渣,但“留着扎卡維就是留着攻擊薩達姆的理由”,小布什決定放棄,到2003年3月,伊拉克戰爭正式開打,美軍用數十枚獵鷹導彈將扎卡維的營地夷為平地,不過這時扎卡維早已收到消息,帶領隊伍離開了原地。

 

他即將在美軍佔領後的伊拉克,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

 

 

伍  屠場主人

 

在現代化的美軍面前,薩達姆總計110萬的軍隊不堪一擊,美軍只付出262人死亡的微小代價(其中123人還是死於事故而不是戰場),很快就將薩達姆政權推翻,最後還成功抓住了薩達姆,將他送上了絞刑架。

薩達姆被捕時

 

在美軍剛剛進入伊拉克時,當地百姓還是表示了歡迎,反正薩達姆也不怎麼樣,換一換新人總還有機會,當時每天晚上都有人朝天開槍慶祝美軍入城,看到美軍時,伊拉克人都是笑臉相迎,但是,不過區區一兩個月,美國軍人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不受歡迎,情況比他們想象得要艱難許多。

 

美國在攻下伊拉克後,由於他們只準備了一份擊倒計劃,並沒有準備一份重建計劃,只管殺,不管埋,導致伊拉克幾周後陷入一片混亂,治安迅速惡化,劫匪在大街上肆意搶劫,博物館的珍稀文物陸續被盜,連政府大樓的鐵欄杆都被人偷走,而發生這種事時,美軍就只在一旁袖手旁觀,根本不去維持秩序。

 

當時美軍為了抓捕敵對分子,一次次持槍私闖民宅,據美國軍官麥克里斯特爾回憶,他們曾凌晨四點衝進一戶伊拉克人家抓捕恐怖分子,喝令房子里的伊拉克平民雙手抱頭,依次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蹲在牆角,那戶人家四歲的兒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走出來,見到父親雙手抱頭蹲在角落,就上前學着爸爸的樣子,也蹲在那裡,男主人明顯感覺受到了侮辱,嘴角抽搐,惡狠狠地盯着美軍。

美軍一般是這樣對待當地伊拉克人的

 

伊拉克人都會想:這些美國人來這裡破壞了秩序,卻不維護秩序,卻還騎在平民頭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

 

2004年4月28日,更嚴重的對立事件發生了,美軍第82空降師和第3騎兵團的士兵進入費盧傑,圈了一所學校當營地,當地200名伊拉克人到學校外示威,對美軍發起嘲諷,美軍當即開槍,造成17人死亡,70人受傷(美軍說是因為示威人群有人朝他們開槍,他們屬於還擊)。血案發生後,費盧傑當地部落首領跟美軍談判,要求美軍出一點“血錢”,讓死者的孤兒寡母能活下去的時候,美軍十分大方地答應給每名死者3000美元。

 

一條人命,3000美元(約2萬人民幣)。

 

伊拉克人民憤怒了,大量平民變成了極端人士,他們沖向了扎卡維的營地,主動加入其隊伍,要求跟美軍對抗到底!

 

這些還不是最嚴重,最嚴重的戰略錯誤,是美軍對待原伊拉克軍隊和政府人士的方法,正是這個戰略錯誤,促使了扎卡維和後期ISIS的壯大,給中東埋下了巨大的動亂伏筆。

 

美軍佔領伊拉克後,快速解除了薩達姆軍隊的武裝,並迅速在全國清除復興黨。

 

薩達姆統治時期,如果要考上大學,就必要加入復興黨,因此大部分讀書人都是復興黨員,美軍迫不及待地清除復興黨員,把他們全部趕下崗,成千上萬的技術人員和官僚階層一夜之間失業,而且美軍沒有給這些人發放任何譴散費,這些人為了養家糊口,被逼走向了美軍的對立面,也紛紛加入了扎卡維陣營。

 

如果美軍當時用心一點管理伊拉克,就應當先維持原警察治安隊伍不動,文職政府、復興黨員也統統不動,只把幾個頭號反抗分子拉出來槍決示威,這樣既能避免大規模失業潮,還能有效維護本地治安,不至於像後面這樣劫匪橫行、民不聊生,我相信以美軍高級管理人員的素質,他們如果用心,一定想得到,做得好,我不相信我這種二貨能想到的事情,他們這些高級政客會想不到,管不好只有一個原因,就是美軍並不在乎管不管得好,伊拉克平民的死活,他們並不放在心上。

 

但正是美軍這一連串戰略失誤,將原伊拉克軍人,原伊拉克文職人員,伊拉克平民通通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並逼迫這些活不下去的人,或者喪失尊嚴的人加入到扎卡維的陣營,並反彈傷害到了美軍自己。

 

扎卡維日漸強大。

 

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多,槍越來越多,錢也越來越多(主要是石油收入),大家都把他當成了信仰,甚至其地位可以跟天使投資人本.拉登平起平坐,他也越來越狂熱。

 

受到長期極端思想盅惑的扎卡維,到處在殺人。

 

請做好心理準備,以下內容,十分血腥。

 

2003年8月7日上午,扎卡維安排一輛綠色小貨車開到約旦駐伊拉克使館前,貨車停在使館院牆一角,隨後司機突然跳車,跑到長街盡頭,摁下了遠程遙控器,貨車后座的炸彈隨之爆炸,貨車被炸飛兩層樓高,幾名保安人員和簽證申請人被炸飛,有一家伊拉克人開車路過這裡,全家被炸死,其中小女兒被炸得身首異處,人頭落在大街上,一個路人嚇得神經崩潰,拿起紙板蓋住人頭,又瘋了一樣徒手在地上亂抓,好像想把小女孩的人頭埋進土裡。這次炸彈襲擊當場炸死17人,幾乎全是平民。不過當時這是扎卡維早期作惡,大家不知道是他的惡行,平民們把怒火都發泄到了約旦政府和美軍身上。

 

2003年8月19日下午4點,聯合國負責給伊拉克人民提供飲水與藥品的官員梅洛,正在運河酒店三樓會客,一輛卡車停在樓下,突然發生爆炸,這次爆炸使用的是空軍軍火(由伊拉克原政府軍人員為扎卡維提供,要不他搞不到這麼專業的爆炸物),威力巨大,三層樓建築物瞬間炸塌,梅洛跟21名其他無辜人員遇難,梅洛跟小布什算是熟識,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外交官,會五國語言,精明強幹,一直在為世界各地的戰亂平民提供保護,是聯合國優秀的工作人員,此時大家還不知道是扎卡維所為,以為是薩達姆的支持者在報復,但這次襲擊使其他國家都不敢輕易到伊拉克開設使館或者派人員物資支持伊拉克重建。

 

2003年8月29日,更嚴重的災難發生了,什葉派學者哈基姆在伊瑪目.阿里清真寺佈道,哈基姆性情溫和,神態慈祥,很得大家喜歡,什葉派民眾大量趕來,現場聚集了上萬人,他在演講中抨擊了約旦使館跟運河酒店的恐怖襲擊,講完了剛剛要走向自己的車隊,現場發生了兩起巨大的爆炸聲,其中一枚炸彈就在哈基姆身邊爆炸,這名什葉派大學者,“被炸到只能找到一隻斷手”,粉身碎骨而亡,現場只有89人當場遇難,500多人受傷。而這次襲擊,只因為扎卡維是遜尼派,他認為什葉派“都是叛離真主的人”。

被扎卡維炸得粉身碎骨的什葉派傳奇人物哈基姆

 

扎卡維除了襲擊平民,還同時偷襲美軍,跟薩達姆的正面部隊交鋒不同, 任何一個看似平民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是扎卡維洗過腦的極端分子,這種偷襲戰術防不勝防,正在巡邏的美軍經常遭到旁邊房子里的冷槍和埋好在路邊的炸彈,美軍打下伊拉克才陣亡262人,初期駐守伊拉剋期間,“平均一周死亡10人”,付出了慘重代價。

 

為了受到極端分子的愛戴和挑起民眾間相互仇恨,扎卡維忙着炸什葉派,還親自動手,對美國人質進行斬首。

 

2004年3月,一名叫尼克.伯格的美國人來到伊拉克,他那年26歲,天不怕地不怕,出於看中伊拉克百廢待興,有大量的創業機會,他打算在這裡開一家通訊設備修理廠,他非常喜歡爬到180多米的鐵塔上完成通訊設施的修復工作,在這個崗位上他找到了使命感,他感覺伊拉克一定需要他。3月24日,他在摩蘇爾天線塔上攀爬時(職業習慣),被當地警察當成可疑分子抓了起來,警察懷疑他是以色列的間諜,查清他是美國人後,將他送到了美軍在摩蘇爾的基地。

 

美軍本打算派直升機送他出境,但他執意要留在伊拉克,並一個人前往巴格達,從走出美軍基地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直到7天後,美軍巡邏隊路過一處高速天橋,看到伯格的屍體被吊在大橋上面,屍體下面鋪了一張毛毯,毛毯上放着伯格的人頭。

 

那顆人頭,是扎卡維親自割下來的。

 

伯格離開美軍後就被扎卡維的隊伍抓獲,扎卡維為了警告美國人,將他殺害並拍攝了視頻,在視頻里,伯格穿着桔紅色的衣服,面無表情,被五花大綁坐在地上,沒什麼文化的矮壯大漢扎卡維戴着頭套(美國情報人員還是一眼認出他來),拿着一份演講稿,對着攝像機念了幾分鐘,然後幾個助手上前摁住伯格的軀體,扎卡維抽出一把匕首,抓住伯格的頭髮,持刀割向他咽喉,伯格發出了一陣恐怖的嘶叫聲,鮮血飆射出來,幾個人死死摁住他不讓他動彈,隨後伯格便沒了聲音,估計已氣絕身亡,但扎卡維還在忙碌,鏡頭搖搖晃晃下,他拿着匕首又切又鋸,忙了好一陣子,終於將伯格的人頭活生生切了下來,他的同夥對着鏡頭舉起了人頭,炫耀着自己的戰績,動作輕柔地將頭顱放在伯格的背脊上。

扎卡維殺人視頻截圖

 

這個血腥的視頻在美軍發現伯格屍身兩天後被恐怖分子上傳到互聯網,全世界都被震動了!

 

極端分子上次用匕首將人斬首還是在兩年前,基地組織分子殺害了《華爾街日報》的記者丹尼爾.珀爾,但珀爾被殺害是因為他深入巴基斯坦報道基地組織的行蹤,基地組織殺害他是出於報復,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殺害平民。

 

扎卡維是第一個用這種殘忍手段殺害無辜平民的人,視頻被傳播後,恐怖的氣氛在全世界開始蔓延。

 

普通人覺得這個視頻毛骨悚然,極端分子卻覺得興奮極了,扎卡維居然敢殺美國人,還直接發布視頻挑釁美國人,在他們心目中,扎卡維的英雄形象又向前進了一步。

 

大家給他取了一個外號,稱他為“屠場主人”。

 

“屠場主人”扎卡維的名氣越來越大,美方於2004年7月將他的懸賞金額從1000萬美元提高到2500萬美元,他此時的人頭,跟本.拉登一樣值錢。

 

眼看着自己被官方承認達到恐怖分子世界第一的級別,扎卡維為此得意洋洋,忍不住將屠場生意越做越大,隨後他的組織又用同樣殘忍的方式殺害了一個保加利亞司機、一個韓國翻譯、一個埃及僱傭兵以及幾個美國、英國、日本、奧地利、意大利人。綁架部分人質後他們會索要贖金,如果家人不及時支付贖金,他們會用電鑽將人質慢慢折磨致死,或者弔掛起來拔掉別人的舌頭。

 

扎卡維眼光短淺、智商有限,他是被意外捧紅的,不像本.拉登那樣得到教士階層支持,靠着謀略一步步坐大,他只能依賴殘忍和恐怖維持統治,傳播個人品牌,根本沒有詳細的組織規劃和奮鬥目標,他只想繼續娶十三歲的新娘,割美國人的頭顱,引發什葉派和遜尼派內鬥。

 

那些萬里迢迢從世界各地去投奔扎卡維的人,都被他當成了炮灰,他聘請了一批法學專家,專門負責解經,由於穆斯林世界並沒有統一的ISO解經標準,因此有時候極端教宗人士可以曲解經書,他通過法學專家批發一堆“鬥士”認證,對那些炮灰說只要去做人肉炸彈,就讓他們死後升入天堂 ,他們編織了一套理論,《聖訓》里記載伊斯蘭獲得最終勝前,人類終極之戰將在敘利亞北部,具體就在一個叫做達比克的小村附近(編得像模像樣),現在同美軍的鬥爭,就是人類的最後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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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穆斯林世界的解放!安拉保佑,我們會戰勝美國!”

 

在送這些人肉炸彈前去送死之前,扎卡維通常這樣給他們洗腦。

 

埃及的新國王阿卜杜拉終於受不了扎卡維了,連扎卡維的老師,極端分子巴卡維都站出來反對他濫殺無辜,曲解教義,2004年11月9日,阿卜杜拉邀約伊斯蘭世界的重要學者,高層教士在約旦發布共同宣言,譴責扎卡維的恐怖行徑和他的極端恐怖主義思想。

 

但是當時,阿拉法特剛好被人毒死,阿拉伯世界一片悲慟,這份宣言最後根本沒引起注意,很快消失在歷史的涓流當中。

 

 

陸  狂魔的末日

 

扎卡維越來越得意忘形。

 

由於他炙手可熱,殺人越來越多,本.拉登都要過來跟他結盟,那時候本.拉登沒辦法管理基地的具體事物,成天躲在山洞裡寫寫郵件,或者派助手去遙控管理,他已經成了一個吉祥物,跟扎卡維結盟對雙方都有好處,本.拉登宣布扎卡維為基地兩河流域分支的領袖,兩河地區的基地組織的兄弟,都要聽從扎卡維的命令。

 

本.拉登跟扎卡維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接受過西方教育的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在給扎卡維的信里,他曾這樣寫道:

 

“敵人的勢力非常強大,我們遠遠不及,我們的力量可不能不及邪惡帝國(美國)的千萬分之一……處死俘虜用子彈就行了,(斬首)會引發疑問與非議……”

 

但卡扎維這樣的文盲是不懂得這些的,他的幻想症也越來越嚴重,他把自己幻想成阿拉伯歷史上的一個又一個英雄,內心深處的cosplay玩得越來越投入,他給本.拉登回信時說:

 

“我們要恢復榮耀,給美國人更多的炸彈!炸彈!炸彈!”

 

你們看,連譴詞造句都顯得跟本.拉登完全不在一個段位上。

 

沒文化,真可怕。

 

2005年11月9日,狂妄無比的扎卡維終於沖昏了頭腦,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誤,動搖了支持他的民意(在反美這件事上,他還是頗得民心的)。

 

那天他安排兩個人肉炸彈,去到約旦首都安曼的拉迪遜酒店,在酒店的費城宴會廳,正在舉辦一場婚禮,參加婚禮的人們都身着盛裝,男人們聚集在大廳一側,女人們則在準備跳達卜克舞,小孩子在追逐嬉戲,兩個人肉炸彈各自綁着9公斤的“黑索今”炸藥和彈片,就在大家面向新人過來的進門處時,一人拉響了炸藥(另一名女人彈因拉錯引線沒有爆炸,後被捕並被執行死刑),爆炸當場將婚禮變成了地獄,新郎新娘的父親被炸成兩具黑漆漆的焦碳,地上到處是缺胳膊少腿的屍體,地上到處是傷者痛苦的呻吟,空氣里全是煙塵和鮮血的味道。死者中還有一對姐妹,年僅9歲和14歲。

 

這次約旦恐怖襲擊徹底激怒了約旦國王阿卜杜拉,當他知道扎卡維這個惡魔是自己幾年前特赦出獄的時候,對自己無比悔恨,約旦情報局全力配合美國情報部門,他們對本地信息比美國人要詳盡多了,可以通過細微的口音變化查到恐怖分子的來歷,扎卡維的末日近在眼前。

 

這次恐怖襲擊也讓扎卡維聲名盡喪,他雖然有很多殘忍行徑,但他反美的旗幟讓他在貧民區甚至獲得了英雄一般的禮遇,這次不一樣,安曼發生了大遊行,人們上街高喊着:扎卡維,下地獄!遊行的人群一邊哭泣,一邊前進。所有的網絡媒體、報紙專欄都在譴責他濫殺無辜,連他家鄉扎卡,他的兄弟和56位親戚都登出廣告,和他斷絕關係。基地組織都看不下去了,基地二號人物拉赫曼被本.拉登一頓訓斥,他馬上公開發言警告扎卡維停止對基地的抹黑行為,以後一舉一動都要經過上級允許(其實扎卡維根本沒被基地實際領導過一天,基地在這根本沒有實權)。

 

整個伊斯蘭世界狂風暴雨般抨擊了扎卡維好幾個月,為了轉移視線,“用更大的破壞事件掩蓋安曼酒店恐怖襲擊”,扎卡維在2016年2月22日,派5名武裝分子在清晨衝進阿斯卡里清真寺,用炸藥炸掉了清真寺的金色圓頂。

 

阿斯卡里清真寺又叫金色清真寺,是什葉派四大宗教聖地之一,炸毀清真寺圓頂使扎卡維的戰略大獲成功,什葉派跟遜尼派忘記了扎卡維的存在,陷入到瘋狂的內鬥當中,僅僅幾天時間,薩邁拉市死於仇殺的人數就超過13000人,甚至出現一個社區的人都被殺光的恐怖情景。

 

薩邁拉事件深深打擊到了小布什,那些天他總是愁眉苦臉,負責伊拉克事務的官員一向他走近,“他眼神里儘是企圖迴避的痛苦神色。”(美國駐伊拉克大使尼葛洛龐帝語)

 

但這一次事件,也是扎卡維最後的瘋狂。

 

被扎卡維深深傷害到的阿卜杜拉和小布什不惜動用一切力量,要將他徹底消滅乾淨。

 

約旦和美國的情報組織快速行動起來,深挖扎卡維的財源和人脈,最後查到伊拉克公務員卡爾布利,是伊拉克政府和基地組織的雙面間諜,他還給扎卡維負責邊境走私,是扎卡維的“海關負責人”,約旦情報組織趁他去約旦購物時將其抓獲。

 

本來以為審訊艱難,這人卻十分興奮,將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抖了出來。

 

卡爾布利雖然圓滑狡黠,是官場中的老油條,但也有良知底線,早就受不了扎卡維濫殺無辜,根據他的情報,2006年4月初,三角洲特種部隊在巴格達南部的優素菲亞,趁基地組織(扎卡維名義上還是屬於基地組織,只是名義上)高層開會時,向他們發起了攻擊,正面交鋒基地組織哪裡是美軍精銳的對手,當場被打死5人,打傷1人,逮捕了12人。

 

被抓獲的12個人裡面,有一個叫穆巴希爾的圓臉胖子,說得一口標準英式英語,這人一點都不緊張,嘻嘻哈哈跟審訊人員開起了玩笑,這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約旦情報局人員不跟他羅嗦,拿起了他們最擅長的酷刑手段,打得穆巴希爾哭爹喊娘,他提供了一條最重要的線索,扎卡維有一位精神導師,叫拉赫曼,會定期跟扎卡維碰面。

 

正是這條線索,要了扎卡維的性命。

 

扎卡維畢竟是個粗人,他的精神世界需要有學識的人引導,前期是巴卡維,後期則是拉赫曼。

 

說到底,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拉赫曼居住在巴格達,40歲左右,是一名伊瑪目,每周10天,他就會和扎卡維碰一次面,給予扎卡維精神世界的指導。

 

兩國情報人員馬上對拉赫曼進行了監視,化妝成當地工人到他工作的清真寺全面監控,並派無人機每天對他的行蹤進行跟蹤,2006年6月7日,拉赫曼乘坐自己的轎車出城,途中換乘一輛藍色貨車,向北行駛了50公里,再調頭向東,進入巴古拜,再換一輛皮卡車,出城5公里,到達一個叫希比卜的小村,駛進了村子盡頭的一座二層小樓。

 

無人機一直跟蹤着他,在實時傳送回的視頻里,看到一個全身黑衣的矮壯男人走了出來,跟拉赫曼說話,迎接客人進屋。

 

情報人員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人就是扎卡維。

 

美軍火速呼叫一架F16戰機進行轟炸,三角洲部隊則馬上乘坐直升飛機奔赴現場。

 

下午六點,F16戰機到達現場,投下一枚炸彈,小樓質量極好,居然沒爆炸,F16再投下兩枚“鋪路者GBU-12型”炸彈,小樓終於被炸得粉碎。

 

20分鐘後,三角洲部隊趕到現場,轟走了走熱鬧的人群,士兵們在廢墟中找到了扎卡維,他一臉血跡斑斑,鬍鬚稀疏,左臉頰上一道傷口在汩汩冒血,雖然他表面上沒有大傷,但內臟已經被震碎,鼻孔和耳朵里全是血,看到美軍到來,他只是念念有詞,不知道說些什麼,七點鐘時,扎卡維停止了呼吸。

扎卡維死亡照

 

一代惡魔,終於走入了地獄。

 

扎卡維被幹掉的消息迅速被報告給了小布什,小布什正在開會,他聽到後,嘴角微微上揚,內心高興,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柒  未完的結局

 

扎卡維死的那天,風是向南吹的。

 

回顧扎卡維惡魔般的一生,可以說,他的成功具備非常偶然的因素,跟本.拉登這樣的資深恐怖分子比較起來,扎卡維更像是美國一系列錯誤的戰略布局,以及中東地區當時特殊的土壤,才能培育出的一名魔鬼。

 

如果鮑威爾不在聯合國因為要打薩達姆而替扎卡維站台,扎卡維就不可能變成網紅,如果美軍在佔領伊拉克前先制定一份詳細的戰後管理計劃,就不至於逼迫大量伊拉克武裝倒向扎卡維,如果中東地區不是什葉派跟遜尼派纏鬥千年,伊斯蘭教本身也沒有跟上世界開放的步伐進行自我清理,就不可能一次次發生血腥的殘酷惡行。

 

扎卡維這樣的半文盲,只靠一定的組織能力,加上殘忍恐怖立足,就能領導一場浩大的劫難,放眼全球,也只有在宗教、政治、美元霸權、石油利益衝突最激烈的中東才會出現,這是中東地緣政治極限擠壓時,才會出現的怪胎。

 

而隨後愈演愈烈的中東亂局,敘利亞有史以來最混亂的戰亂,只不過是扎卡維親手培植的種子,慢慢生根發芽。

 

在扎卡維死後4個月,扎卡維的權力繼承人們,正式宣布伊斯蘭國(ISIS)正式成立。

 

ISIS與世界的戰爭,不過才剛剛正式開始。

本文主要參考資料是《黑旗》、《你所不知道的IS》、《伊斯蘭國》、《ISIS大解密》、《逃脫魔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