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國家一直以高福利、低貧富差距著稱,不久前芬蘭還搞了個為期兩年的「全民發錢試驗」。雖然初步結果並未達到預期,但政府如此費心力地想維持群眾幸福感也是值得肯定的。
讓人們更快樂 但對提高就業率沒什麼卵用  

然而高福利似乎不能讓群眾一直爽。成型於二戰後的北歐高福利制度,實際上從20世紀70年代石油危機以後就開始出現諸多問題,80年代後各國貧富差距也開始擴大:1985年到2014年,瑞典和芬蘭兩國基尼指數的絕對增加值在經合組織國家中是最高的;2016年,瑞典「有陷入貧困風險」的居民比例甚至超過了16%。
陷入貧困風險的居民比例  瑞典高於芬蘭挪威等  

(圖片來自聯邦統計局) 

而在2015年後,情況似乎更加嚴重了。究其原因,難民的大量湧入不可忽視。
以瑞典為代表的友好難民政策
從位置來說,北歐國家距離敘利亞、阿富汗等難民來源國並不近,也非難民首選,但北歐國家經濟發達、福利完善,所以吸引了眾多難民穿過歐洲大陸前往尋求庇護。
離得很遠,而且首先會留在德國
在北歐國家中,又屬瑞典對難民態度最為友好,採取了較為開放和包容的難民政策。
瑞典接收的難民主要是自主申請避難的難民,以及聯合國難民署分配的難民。根據《都柏林協議》,自主申請者需要在所進入的第一個歐盟國家進行難民登記、申請和甄別,因此瑞典移民局要求申請者在申請進入瑞典時錄入指紋,以此審核該申請者先前在歐盟國家的申請記錄,以確定該移民是否有資格進入瑞典。
網友選最佳移民國家,瑞典位列第三不知難民心中他能不能和德國並駕齊驅

如果申請者曾經未持合法簽證進入別國(歐盟成員國),或者在別國遞交過避難申請,或在別國有家庭成員遞交甚至持有居住證等情況,該申請者需要返回這個國家重新遞交避難申請再等待申請決定。
在確定申請者有申請資格後,瑞典移民局會對申請者進行審查,甚至安排調查訪談。並在訪談中,就申請者關於「為何尋求避難」、「如果被遣返會怎樣」等問題的陳述和證據來做出決定是否批准。
瑞典移民局這幾年的開支也是大幅提高啊(圖片來自wikipedia)

針對難民不同國籍、種族、政治信仰不同可能導致的後果,瑞典還會給難民進行身份區分,比如若是瑞典當局判定申請者返回自己的國家會遭遇不測,移民局會給予申請者輔助保護身(Subsidiary Protection)。
猜猜這位小姐姐是哪國人(圖片來自瑞典移民局官網)

申請期間,瑞典移民局會為申請者提供經濟援助,幫助申請者申請住房;申請者還可與瑞典人民相同的醫療救助和兒童醫療服務。同時,申請者如果最終能夠能獲得合法身份,還可獲得難民就業許可,在瑞典境內就業。如果難民避難申請被拒,則已經獲得工作的難民可以向移民局申請工作許可繼續留在瑞典。
申請通過後,難民可獲得分為居住許可、臨時居住許可(3年)和保護居住許可(13個月)的居住許可,並享受瑞典移民的社會福利,外加幫助難民就業的語言課程、職業培訓等。獲得臨時居住和保護居住許可的難民要是能自主就業,實現自給自足,居住許可可以申請延長乃至轉為永久居住許可。
瑞典批准的居留許可數量變化深藍色表示尋求避難的難民

(圖片來自sweden.se)

根據歐盟的《都柏林協議》,瑞典也對難民進行了申請篩選。但總體而言,瑞典對難民的態度是好過平均水平的:2011~2016年,瑞典的避難申請通過率為70.84%,高於歐盟國家68.42%的同期水平。
而瑞典的國家影響力在北歐又比較強,所以其政策對挪威、芬蘭、丹麥和冰島等國都有影響,整體而言北歐的難民政策是相對寬鬆的。
五國接收難民數量一覽(圖片自製,數據來源:Eurostat, Asylum statistics)

 

難民危機衝擊高福利制度

在北歐誘人的高福利政策下,避難者多走幾步路去北歐確實不是個壞選擇。但對北歐這些接受國來說,一直保持微笑可能就比較難了。
先來看看瑞典。
2015年底,歐洲移民危機最嚴重時,反移民黨派瑞典民主黨派發佈了一段視頻,內容是街上被燒毀的汽車和一群無家可歸者的難民照片,旁邊還附上文字: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家。沒有福利。歡迎來到瑞典。
瑞典移民2015年飆升(圖片來自sweden.se)

視頻背後,反映的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嚴重問題:大規模移民已經給瑞典的高福利制度帶來了壓力,也讓部分群眾心生不滿。
在2011~2017年,瑞典接收了超過40萬難民,而瑞典一個國家的總人口只有1000萬左右,相當於北京的一半。從難民數量與本國人口數量的比值來看,瑞典承擔的難民份額是全歐最大的。
雖然去德國的難民數量遠高於瑞典但瑞典的總人口只有1000萬左右啊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 Dörrbecker (Chumwa))

儘管多數樂善好施的瑞典人高興地接受了這些尋求庇護者,小部分人卻心有不平。瑞典南部移民城市于斯納爾斯貝里市65歲的養老金領取者Torbjorn Lundgren表示:「他們得到了更好的救助!看牙醫,醫生,他們總是排在第一位!這讓我很生氣。」
認為移民是嚴重社會問題的瑞典人比例自14年後就開始飆升

(圖片截自the economist)

于斯納爾斯貝里市被分配接納了約1,200位難民,是同級別地區接納難民最多的,其中近1/3是無親人的兒童,這已經讓當地的兒童福利服務達到極限。尋求庇護者每天可獲得住房、福利和每日約合7.79美元的食品、必需品補貼,包括醫療保健。
右翼勢力崛起將移民和福利問題襯得愈發嚴重

從那時起,瑞典政府就開始走鋼絲了:既要順應人道主義要求去接納數十萬的難民,又要試圖安撫國內這種因移民給福利造成壓力導致的不良右翼情緒。
其他國家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挪威是僅次於瑞典的國家,在2011~2017年接收了近8萬難民;丹麥、芬蘭和冰島也接納了來自中東地區以及非洲的難民,但受國內經濟形勢以及國民態度影響,這些國家對難民的態度相對謹慎和保守,對福利制度的壓力也相對較小。
極端白人至上、法西斯主義團體「北歐抵抗運動」進行抗議活動

(圖片截自youtube)

難民給福利帶來的壓力還只是一方面,難民犯罪問題同樣讓人頭疼。如在庇護申請者中,芬蘭2015年全年被抓到、被發現的各類犯罪案共近1,000宗,形式以鬥毆、盜竊、性犯罪等惡性犯罪為主。
如何應對?

出了問題顯然要解決,受影響最深的瑞典動作也最大。
除了遣返、遏制部分非法難民外,在社會民主黨領導下,2016年瑞典政府對福利制度進行了一些調整。如此前,未能成功獲得庇護的避難者可獲得約1200克朗(約140美元)的現金補助和住房,2016年政府取消了該政策;2017年5月末,政府投票決定限制移民的帶薪育兒假,原本難民可以申請全額帶薪休假(8歲以下兒童給480天假期),修改後只有當孩子不滿1歲時才可申請。
孩子一歲以上福利就要受限

雖然這些調整暫時壓住了國內的激進情緒,但還是沒有解決最根本的問題:外來的低技能工人難以在僵化的瑞典勞動力市場立足。據統計,避難潮之前到達瑞典的移民,在此工作了九年之後,只有一半有正式工作,即使在居住20年之後,外國出生的工人就業率也達不到當地人水平。
顯然,在高稅收堆出來的高福利制度下,他們無工作就無法納稅,不僅直接破壞福利國家的成立根基,還會滋長國民對政府的憤怒情緒。
憤怒起來燒車也是正常的

(圖片截自youtube)

中央方案不夠,地方行動來湊。如瑞典南端附近的蘭斯克魯納鎮有4萬人居住,2017年5月份該地開了一家洗衣店,僱用的都是低技術難民;在此之前,洗衣店的衣服也都是運到丹麥的哥本哈根來洗衣,其中約三分之二的就業者是難民。
不過這些措施基本還是隔靴搔癢,不然反移民的瑞典民主黨在2018年大選中的支持率也不會是比2014年增長近5個點……
雖然瑞典民主黨的logo看上去很可愛無害但難民應該是不會喜歡的

難民太多的導致的政府不堪重負的後果在其他北歐國家也是類似,但是處理方法還是略有差別,比如「不太人道」的丹麥。
丹麥為控制難民湧入,不僅減少發放了臨時居留的許可證,也將難民的補貼減少了一半。這使得大部分難民選擇從德國坐火車,途徑丹麥到達瑞典。而根據《都柏林協議》,難民應該在入境第一個歐盟成員國家申請庇難。因此丹麥一開始還試圖阻止難民離開丹麥,但後來實在管不住就放任自流了,難民蜂擁逃往瑞典。
成功在瑞典獲得庇護的難民表示感謝(圖片截自youtube)

丹麥警察局長赫伊·別爾說:「我們別無選擇,只有讓他們走,我們不能阻止他們去想去的地方。」
對此,瑞典的《南瑞典早報》批評道:「當歐盟國家正在激烈地討論難民分配方案的時候,丹麥卻毫不猶豫地將責任推給了瑞典。」
而在難民容忍度一般的挪威,為了阻止非法難民,於2016年開始驅逐那些無挪威簽證而從其它申根區國家(主要是瑞典)入境的難民,挪威政府表示,將把其庇護政策變成「歐洲最難申請的」庇護政策。
隨着敘利亞戰事趨穩,移民危機已經逐漸過去,不過餘殃尚存,而且不能再加重了。比如據「債務之鐘」網站,芬蘭到2019年3月13日,主權債務已高達1053億歐元,分攤到個人,每個芬蘭人需要承擔19067歐元政府債務。如果更多難民進入,需要領取補貼的人數增加,以稅收維繫的福利體系就將面臨危機……
芬蘭以百萬計的債務演變(圖片來自countryeconomy.com)

要解決問題,思路還是從增加難民就業下手:對教育和就業體系進調整,促進難民就業;鼓勵群眾來創造更多就業崗位。但這樣一來,不免又要增加對移民的投入,這個錢從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