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怎麼對待留學生?來了,就得守規矩

長期以來,日本已經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社會體制,凡事皆有規矩。

作者:霍耀林(旅日學者)

近日,外國留學生在中國的超國民待遇引起熱議。客觀來講,為吸引海外留學生,採取一定的優惠措施是必要的,但這顯然應該有個“度”,過度的優待留學生就是對本國學生的不公。正如人民日報的酷評:“不是自卑,就是自作多情”。

毋庸置疑,異質文化之間的交流與互動始終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核心推動力,所以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任何國家都想通過招徠國外優秀人才,保持和提升本國的核心競爭力。在當前我國更是如此,但是在如何招徠人才上,不妨借鑒鄰國日本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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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自明治維新(1868)後,為發展近代工業,向西方大量派遣留學生,學習先進的科學技術。短短几十年,日本便一躍成為亞洲第一強國,開始與西方共進退。而同時,日本也迅速成為了各國的留學目的地。大量中國、朝鮮等國的留學生湧向日本,一直到二戰開始,留學生的規模才逐漸減少。二戰結束後,日本為恢復重建,再次向美國、英國、西德、印度等派出不少短期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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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4月《日美安全保障條約》正式生效,日本恢復“獨立”國家,8月,作為接收過日本留學生,曾經為日本“獨立”做出過貢獻的國家的回報,日本文部省決定創設外國人獎學金制度。自1953年起向西方各國及琉球分別提供46名和100名的公費留學生計劃,以促進國際交流。

1954年為促進學術文化交流,文部省決定修訂國費外國人留學生制度,不僅給來自東南亞、歐美的留學生提供每月2萬日元的獎學金還免除國立大學學費。但到1961年,留學生政策實施7年後,日本政府內部開始有人批評:“國費留學生不僅浪費金錢,而且也招致諸國的對日不信任感,國費留學生制度不僅沒有達到當初的促進相互交流理解的目的,相反還給日本外交帶來負面影響”。為此,文部省不得不重新修訂該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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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時的調查結果看,國費留學生制度主要面臨的兩大問題一是獎學金額比較低;二是宿舍不便。除此之外,日本政府費盡心機從各國招來的留學生,日本各大學卻並不樂意接收,其原因主要是大部分的留學生都想學理工科,而理工科的實驗等費用,當時連日本學生都不夠用,所以更不願意再多接收一個外國人。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景象:一方面是日本政府努力在各國招攬留學生,而另一方面是招來後,文部省官員還不得不到處求學校,想方設法再把這些留學生安排進去。

為解決這一系列問題,1962年,日本文部省指定了19所大學作為留學生定向接收學校,前提是為這些學校接收留學生的教員提供補貼,給學校增加留學生經費,設立留學生教室、宿舍等。

短短的幾年時間過去,1967年,據統計當時在日本的外國留學生就已經達到3600名,而其中只有767名為國費留學生。1971年4月,為提升日本在東南亞的形象,日本政府決定改變既有的經濟援助和技術援助,重點支持各國在教育、文化領域的投入和發展,而作為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改善東南亞各國留日學生的條件。當年11月,佐藤榮作作為日本首相出訪東南亞,是為戰後首位出訪東南亞的日本首相,更是在當地掀起了一股留學日本的熱潮,東南亞的留學人數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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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日本經濟進入高度成長期,日本先進的科技、發達的經濟等加速了留學生的湧入。但問題也相應而生,從當時的問卷調查中可以看出,許多的在日留學生都不支持甚至是反對當時的日本政府,其原因主要有:留學生伙食較差,衛生間太臟,沒有留學生的圖書室,冬天供暖時間較短。有的留學生甚至表示,自己是抱着親善交流赴日的,沒想到結果是這樣,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上日本。

受此影響,直到1977年,在日本的外國留學生人數基本保持在5500人左右,其中國費留學生有千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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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費留學生不僅有往返機票的補貼,每月還有獎學金、學費的減免、住宿的補貼,而大部分的自費留學生不僅沒有獎學金、學費減免,甚至連住宿都不能確保。為改善這一狀況,1977年9月文部省決定於下一年度起設立自費留學生獎學金,獎勵學習優秀者,同時還通過新建留學生宿舍,減免自費留學生學費等吸引國外留學生。

1978年8月,中國實行改革開放,為建設四個現代化,中國政府計劃於當年9月,開始向日本先後派遣留學生500人,之後持續增加。而由於當時中日之間學制的差異,日本文部省不得不重新修訂政策,以方便接收中國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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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中國政府又進一步開放,開始允許學生自費前往日本留學,同時日本政府也針對中國留學生設立國費留學生20名。在日本的外國留學生開始進入新的增長期。到1981年,日本的外國人留學生已經超過7000人,而針對日本的博士學位極端難拿的狀況,日本文部省向各大學下發通知,希望在學位授予問題上進行改革,改變傳統的戰前就一直持續的博士學位由文部大臣授予的特權,改由各大學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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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日本的外國留學生約8000人,和同時期法國的12萬相比,連一成都不到。針對留日學生人數遠遠落後於歐美國家的狀況,1983年9月,中曾根康弘內閣提出到2000年要接收10萬留學生的計劃。

1984年12月,文部省為推進10萬人的外國人留學生計劃,向政府提出對接收留學生的公益法人,企業在捐助時實行免稅,而且對於公益法人建設留學生會館等購買土地或建設時免除不動產所得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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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日本接收的留學生達到1.5萬人,但和同期美國的32萬及法國的11萬相比,仍然處於相當低的水平,為此,日本總務廳開始對留學生接收的設施及教育的改善等開始進行行政監察。當年也是聯合國確立的“國際青年年”,日本民社黨向政府提議:一、推進青少年的國際交流;二、擴招留學生並改善學位授予制度;三、對外國人教師門戶開放;四、充實海外日本人學習,整備歸國日本人子女的高中、大學入學體制。

1986年2月1日,外務省新設國際化相談中心為各地召開國際會議、講演以及留學生的的接收派遣等提供涉外的政策諮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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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4月1日,為進一步解決好留學生的住宿等問題,竹下登首相指示通產省要確保留學生擁有良好的宿舍。同年5月25日,自民黨還公布了針對留學生的綜合對策案,其要旨:

一是要求在外公館充實留學相談、提供留學信息等業務;

二是禁止不法就勞外國人的入國,嚴格審查赴日留學人員的入學、留學條件,明確留學人員保證人的責任和作用;

三是推進海外日語教師的派遣、教材的提供、日語能力測試的日語教育事業,整頓國內的日語學校,制定相應學習目的的教學內容、相應學期等標準;

四是在各大學擴充外語授課等特別課程,為留學生增配專業的教育教員,為接收留學生的私立大學提供相應的費用;

五是推動各大學設置專門的留學生宿舍並尋求各企業、公共住宅及民間、地方的公共團體向留學生開放提供相應的住宿設施;

六是增加國費留學生的同時採取減免自費留學生的學費、充實民間獎學金;

七是充實留學生赴日後的相應後續援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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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1月25日,針對日本文科的博士學位極端難拿,對於留學生的接收產生較大的阻礙,日本文部省再次要求其諮詢機關大學審議會召開會議希望儘早能改善狀況,讓留學生也能獲得博士學位。

在日本政府的各種努力下,到1993年,在日本的外國留學生人數順利增長到5萬人左右,之後徘徊在這前後,但到1996年又出現減少,為此,1997年,針對留學生減少的傾向,文部省設置了留學生政策懇談會,分析當時赴日留學生減少的原因:日語學習困難、不赴日無法取得大學入學考試資格、取得博士學位太難、生活費、學費等物價高、兼職難找,無法確保留學生宿舍;各大學、企業、宿舍均要求提供保證人,留學生就職很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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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這一系列的問題,日本政府又相繼出台了一些應對措施。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到2003年,日本的留學生人數就已經超過了12萬。

2008年,日本面臨著嚴峻的少子老齡化問題,企業人才缺口大,日本高等教育機構生源出現危機等,為解決這一系列的問題,時任日本首相的福田康夫又進一步提出2020年接收30萬外國留學生計劃,以期吸引更多海外優秀人才進入日本大學和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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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日本一直以來都非常重視通過招收留學生來推動日本經濟發展和擴大日本的國際影響力。不僅如此,日本還將留學生視為國際交流的窗口,國家的形象,政府的形象都會通過留學生展現給世界,所以日本也努力將留學生作為宣傳自己國家形象的最有效手段,而加以利用。現在日本很多的地方,都設有留學生友好大使制度,其目的就是通過留學生向其母國推介日本。

在日本,大學一般是不負責學生的住宿的,而如今,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大部分大學通過各種手段已經都擁有了專門的留學生宿舍。這為初來乍到的留學生提供了不少的便利。要知道,在日本,租房就是租房,房間里空蕩蕩的一無所有。要解決生活的全部設施,對於剛來日本的外國留學生來說,是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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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留學生公寓都是面向留學生開放入住,根據地方的不同,有的只能短期入住,作為過渡,有的則可長期入住。大部分的留學生宿舍都有專人負責管理,有的是學校自己的設施,學校負責管理,有的是利用了當地的公立設施,由政府負責管理。政府公立的住宿,不僅價格低廉,設施齊全,而且由政府出資管理,留學生抵達當天即可入住。

宿舍還普遍配備有公共或獨立的廚房,如果擔心吃不慣、吃不起,只要去超市買東西回來就可以做飯。有些留學生設施還會替初來乍到不熟悉當地情況的留學生購買個人用的自行車等私人物品。

不僅方便、廉價,公立的留學生會館還按時由政府國際交流課組織召開各種活動,比如組織交警來講解交通法規、消防大隊來講解消防知識,還會根據時令組織召開茶話會、壽司會、年糕會等,當地公立機構的展覽會、各種傳統藝術展覽,都有免費的票送到有意向參加的人手中,讓留學生在學習之餘能夠切身體會到日本的傳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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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活動都是自由參與,一切皆以留學生的學習生活為中心。為解決經濟困難留學生的生活,有些留學生會館,甚至會出面給留學生介紹各類打工信息。

此外,為解決日本勞動力不足,促進國際化,當地政府還會通過各種各樣的形式,促進留學生畢業後,就職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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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在日本的外國人留學生,上述政策可能會讓你覺得被優待,如果你真這麼想的話,那你就錯了,因為這顯然並非目的所在。

長期以來,日本已經形成了一套有形無形的成熟的包含生活、風俗、習慣等在內的社會體制,凡事皆有規矩。

幾十年來,日本迎來又送走一批又一批的留學生,而針對留學生的政策也一改再改。但這都只是為了能讓身處異國他鄉的留學生能儘快融入陌生的生活,更好的將精力投入學習。“出國問禁,入鄉隨俗”,所謂的“優待”不過是不希望留學生成為日本社會的“異類”而已。